第4章

桃源结义------------------------------------------。他看着杯中漂着的一片桃花瓣，沉默了几秒。“我的意思是——”，看着张飞，又看了看关羽。“咱们三个，都被同一家逼到这份上。为什么不一起干？他们有品牌，有供应链，有三万家店。但他们缺真正懂产品的人，缺懂物流的人，缺靠谱的供应链。他们那套玩法——吃回扣、拖货款、压榨加盟商——早晚会把自己玩死。我听说定州在招加盟商。刘焉发布的‘人才引进计划’。”：“加盟中原餐饮？你刚才不是把他们骂了一遍吗？”。“加盟他们，用的是他们的牌子、他们的供应链、他们的流量。但店是我们自己开，人是我们自己管，产品是我们自己说了算。”他顿了顿，“先用他们的台子唱我们的戏。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店、自己的团队、自己的口碑，再——”：“再自己做品牌。”，点了点头。，对着路灯的光看了一会儿。桃花瓣漂在啤酒表面，像一条粉色的小船。他一饮而尽，把空杯往桌上一顿。“干。”，像下了一个决心。。他没说话，只是把杯子举到三人中间。
刘备最后举杯。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啤酒溅出来，洒在塑料桌布上，浸湿了那张八十七万的欠款单。
桃花瓣从头顶的树冠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酒杯里。整条街的桃树都在落花，暖**的路灯光穿过花瓣的间隙，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影子。
张飞放下杯子，忽然问：“刘哥，咱们要干，总得有个说法吧？我是说——”他挠了挠头，酒意还没消，舌头有点大，“像那个黄巾快餐，人家有**，‘中原已老，黄巾当立’。咱们呢？”
刘备看着头顶的桃花。
风穿过行道树的枝丫，花瓣落得更密了。有一片落在他的酒杯里，浮在啤酒表面，微微打旋。
“中原确实老了。”他说，“但取代它的，不一定非得是黄巾。”
他看着张飞和关羽。
“他们有三万家店，有百年招牌，有遍布全国的供应链。但他们的根是烂的——采购吃回扣，财务做假账，加盟商被抽血，供应商被拖死。这样的帝国，不用别人打，自己就会从里面烂掉。”
他拿起一根竹签，在塑料桌布的空白处划了几下。
“咱们不要做黄巾。咱们要做的是——让那些被中原餐饮压榨的人，有一个新的选择。供应商不用交好处费就能供货，加盟商不用被抽血就能赚钱，送外卖的兄弟出了事有人管。”
他把竹签放下。
张飞一饮而尽，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沫：“那咱们这个组合，叫啥名号？”
刘备看着头顶的桃树。花瓣正在飘落，在路灯的光里翻卷，像一场不会停的雪。
“中原已经老了。咱们今天在这桃树底下结的义，才是新起来的力量。”
三人对视。
关羽沉声说：“中原已老。”
刘备接道：“桃园当立。”
张飞愣了愣，然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酒杯都跳了起来。
“就是这个意思！”
夜风穿过行道树，满街的桃花都在落。整条街像下了一场粉白的雪，落在三人的头顶，落在三轮车的车把上，落在那张被啤酒浸湿的欠款单上。
八十七万的字迹被啤酒洇开了，蓝色的数字边缘模糊，像一行被雨水冲刷的旧标语。
此时已经凌晨一点。桃源艺境大排档的霓虹灯还在闪。“桃”字坏掉的那根灯管忽明忽暗，像一只正在眨的眼睛。
大排档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
老板开始收别桌的碗筷，塑料凳子倒扣在桌面上。他经过三人那桌时看了一眼——桌上堆着十几根空竹签，花生米盘子见底，啤酒瓶从桌脚排到行道树根。三个人还在聊，声音压低了，语速很快，偶尔张飞会突然提高嗓门，然后被刘备一个眼神压回去。
老板没催。他把旁边的桌子收了，给他们留了那盏没坏的灯。
桃花还在落。
张飞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花瓣，他已经懒得拂了。关羽用筷子把酒杯里的花瓣一片一片挑出来，挑完又落，落完又挑，最后放弃了，就着花瓣喝。刘备的三轮车停在行道树下，车把上落满了花瓣，油锅已经熄了，余温把落在锅沿的花瓣烘成半透明。
后来是张飞先站起来。
“换个地方接着喝！今晚不醉不归！”
关羽看了看手机：“快两点了，哪儿还有店开着？”
刘备想了想：“往前走，街角有家便利店，二十四小时的，门口有桌椅。”
三个人站起来。张飞把账结了——连关羽那桌一起，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现金，数都没数就拍在柜台上。老板找零的时候他摆手：“不用找了，今晚给你添麻烦了。”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接过钱，看了看角落里那个红着眼眶的女服务员，又看了看张飞。
“年轻人，少喝点。”
张飞挠了挠头，弯腰鞠了个躬：“老板对不住，刚才是我犯浑。”
老板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后厨。
三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刘备推着三轮车，关羽拎着纸箱，张飞走在最前面，步子大，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等他们。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桃花瓣不断落在他们的头上、肩上、车把上。整条街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三轮车轮子碾过花瓣的细碎声响。
便利店的灯还亮着，白光灯管把门口一小块区域照得煞白。门口摆着两张塑料桌和几把椅子，冰柜在门外嗡嗡响。张飞进去拎了一件啤酒出来，又在关东煮锅里捞了几串鱼豆腐和萝卜。
三人在塑料椅上坐下。便利店的白光照亮了半张脸，另外半张隐没在行道树的阴影里。桃花瓣从黑暗的那一侧飘过来，落在白光里，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进来的东西。
张飞把啤酒开了，倒满三杯。
“刚才在大排档，刘哥说的那些——先用中原餐饮的台子唱戏，再做自己的品牌——我想了一路。”
他看着刘备。
“具体怎么干？”
刘备放下酒杯，坐直了身体。他的脸一半在白光里，一半在桃树的阴影里。
“我听说保定定州刘焉发布的那个‘人才引进计划’，面向的是有创业能力但缺平台的人。咱们三个的条件，正好卡在线上——我有产品秘方和餐饮经验，关哥有物流管理**，张弟有肉类供应链资源。单独一个去申请，可能不够。但三个人合伙，就是一份完整的创业方案。”
关羽皱眉：“中原餐饮的加盟门槛不低。保证金、装修费、设备费，加起来至少二三十万。”
张飞挠头：“我家现在这情况……说实话，拿不出钱。”
刘备沉默了几秒。
“我推了三年车，攒了八万。”他看着两人，“本来打算再攒两年，盘个小店自己做。但现在——”
他顿了顿。
“如果咱们三个一起干，这八万我全出。”
张飞愣住：“刘哥，那是你三年的血汗钱……”
“所以我才要跟你们一起干。”刘备打断他，语气平静，“我一个人，八万块，最多盘个小店，还是被中原餐饮压榨的命。但三个人一起——关哥的物流团队可以省配送成本，张弟的屠宰场可以省食材成本，我的秘方可以做差异化产品。八万块当启动资金，够了。”
关羽沉默了很久。
便利店的冰柜嗡嗡响。桃花瓣落在塑料桌面上，落在啤酒杯里，落在关东煮的纸碗边沿。
“我那帮兄弟，有八个人。”他开口，声音很低，“都是被中原餐饮优化掉的。现在跑众包，一天送十四五个小时，赚的钱刚够吃饭。如果我开口，他们愿意跟我干。”
他抬起头。
“我不要工资。让他们有口饭吃就行。”
张飞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我家屠宰场现在半死不活，但每天供三家店的肉还是供得起的。货款可以先赊着，等赚了钱再结。”
他看着刘备。
“刘哥，你出钱，关哥出人，我出肉。就这么定了。”
刘备看着他，又看了看关羽。
关羽点了一下头。
“今天在这条街上，在这棵桃树底下，咱们三个，就做兄弟了。”
张飞抢过话头，嗓门又大了起来：“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关羽端着酒杯，嘴角难得地往上弯了弯。那是一个不太熟练的笑容，像很久没做过这个表情，面部肌肉有些生疏。
“有肉一起吃，有难一起扛。”
刘备举起酒杯。三只杯子碰在一起。
张飞说：“有福同享！”
关羽说：“有难同当！”
刘备说：“有肉一起吃，有亏一起扛。谁发达了别忘了兄弟，谁落魄了兄弟接济。中原餐饮欠咱们的，咱们自己挣回来。”
三人一饮而尽。
风穿过行道树，桃花瓣落在三人的头顶，落在空了的酒杯里，落在三轮车车把那块手写纸牌上。
“刘氏祖传麻辣毛蛋——不好吃不要钱。”
纸牌的边角在风里轻轻卷起，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