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疤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他喉咙动了下，没出声。
他记得那天。
他站在球场边，没看她。
他听见有人笑，听见裁判吹哨，听见自己心跳。
他没回头。
他以为她走了。
他以为她不会再出现。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转身去洗手间。
水龙头开了三遍，水声太大。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领口沾了红酒渍，像一块旧伤。
他没擦。
他回宴会厅，拿了外套，没打招呼。
管家在门口等他，说：“老爷子问您，明天的联姻见面，还去吗？”
他没答。
他推开门，风灌进来，吹得他袖口的纽扣晃了两下。
他没系扣子。
他开车去美术馆。
路上，手机又震了。
是新闻推送：《J.Y.L作品《无人认领的热望》被误清，当事人深夜寻回，视频全网疯传》
他没点开。
他把车停在美术馆后巷，离垃圾车清运点不到五十米。
地上还有湿印子，是刚才拖走的画框留下的。
他蹲下去，手指摸了摸那片水渍。
凉的。
他站起来，掏出手机，拨了那个三年没打过的号码。
响了七声。
没人接。
他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根被折断的铅笔。
他没走。
他等。
凌晨四点十七分，美术馆的灯亮了。
保安开门，拎着扫帚出来扫地。
他走过去，问：“今天有幅画，是被人捡回来的，对吗？”
保安瞥他一眼，没认出他，说：“哦，那女的，早上七点前来的，穿灰外套，鞋底全是泥。”
“她……说什么了？”
“没说啥。就问能不能把画挂回去。”
“然后呢？”
“我说不行，展览组还没确认。”
陆知遥没再问。
他转身，走回车里。
车里放着一封没写完的信，纸边卷了，封口没胶，只用拇指按了按。
他没拆。
他把车开回家。
楼梯口的灯坏了，他摸黑上楼。
鞋底沾了美术馆门口的灰，蹭在地毯上，像一道淡色的线。
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五秒。
他没推。
他转身，去了书房。
书架最底层，压着一本旧速写本。
他抽出来，翻开。
第一页，是江厌离的字：
“他投进三分球那天，我画了他睫毛上的汗。”
他手指停在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