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孩子的脚，或者女人的脚。
没有离开的脚印。
脚印从门槛前开始，到门板正前方半米处结束。
像那个人走到门口，站定，敲门，然后——没有然后，他没有走。
我蹲下来凑近了看，脚趾印很深，脚跟浅。
说明那个人是踮着脚尖站的。
他踮着脚尖站了一夜。
我直起腰。
门框上系着一根红绳，我不记得昨天有这根绳。
伸手去摸，红绳是湿的，上面缠着一根头发，又黑又长。
我回到堂屋。
棺材没动，黄纸盖着脸。
但我注意到香炉里的灰被人动过了，灰面上有一道划痕，像是用手指写的。
一个字——“等”。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续香的时候火苗凑上去，香头嗤地一下着了，冒出一股烟。
那烟不往上飘，往我这边飘，绕过我的脸飘到我身后。
我转过头，身后没有人。
但墙角的那摊水渍扩大了一圈。
白天我去找何婆。
她住在村尾一间黑瓦老屋里，门楣上挂着一串干枯的草。
我还没敲门，里面就传出声音：“进来。”
我推门进去，何婆坐在灶台边烤火。
灶膛里烧的不是柴，是纸，一张一张往里续，火苗是青白色的。
我坐在她对面，她没看我。
“昨晚有人敲门。”我说。
“光脚的？”
“是。”
“喊你名字了？”
“喊了。”
何婆往灶膛里又续了一张纸，火光照亮她的脸，全是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那是**。”她说。
“我爸已经死了。”
“死了也能喊。”
纸烧完了，火灭了，灶膛里只剩红灰。
一股纸灰味弥漫开来，不是烧黄纸的味道，是烧旧衣服的味道。
“**的七没守完。”何婆说，“差七天，你得替他守完。”
“我不会。”
“不用会。你坐在那儿就行！香别断，灯别灭，午夜后别看棺材。”
她顿了一下，“别的，随它去。”
“随什么去？”
何婆没答。
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红绳，大约一拃长，没有结头。
“系门框上，打死结。”
我接过来。
红绳是旧的，褪了色，上面有汗渍，像是被人戴过很久。
“这是什么？”
“***东西。”
我的手停住了，“我**？”
何婆看着灶膛里的红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