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七

很轻，不是走路，是拖拽。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着走，从房间这头拖到那头，又从那头拖回来。
停了，然后是一个东西落地的声音，闷响，像一袋米从床上推下来。
我抬头看天花板，上面全是水渍，深色的，一圈一圈像年轮。
最大的一圈刚好在我正上方。
我低头看地上，正对着我的位置，地砖上有一摊水，不大，一小片，但它在慢慢扩大。
不是从楼上漏下来的——天花板是干的。
水是从地砖下面渗上来的。
我挪了椅子坐到了另一边。
十二点整。
闹钟响了，我关了闹钟，下意识看了一眼棺材方向——没敢看。
但余光扫到棺材旁边站着一个影子，很矮，到棺材的高度，像小孩。
我闭眼，再睁开。
影子没了。
但棺材板上多了一根头发，很长，黑的，湿的，贴在上面。
2
第二夜下了雨。
雨不大，但屋檐滴水的声音很密，像有很多人在外面小声说话。
我坐在供桌前面，香炉里的香换成了粗的，灯换成了新的白炽灯，六十瓦，亮得晃眼。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敲门声响了。
三短，一长。咚、咚、咚——咚——
我的手按在椅子扶手上，没动。
敲门声停了，外面的雨声也停了。
然后有人喊我的名字。
“念念。”
是我爸的声音。
我爸已经死了两天。
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不大，但很清楚，像他贴在门板上说的。
“念念，开门。”
我没动，手心里全是汗。
安静了几秒，然后是光脚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沙——沙——沙——走远了。
不是离开，是往旁边走了几步，然后停了。
我听见了呼吸声，在门外，贴着门板的下沿，很低，像猫蹲在那里。
呼吸很慢，一下一下的，中间隔很久。
我一直没动。
香烧完了也没续。
灯一直亮着，我不敢让它灭。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站起来，腿麻了，扶着墙走到门口。
先听了一下，门外没有声音。
开门。
门板上没有敲痕，干干净净。
但门外的地上有两组脚印。
一组是我的，进门时留下的运动鞋印，脚尖朝里。
另一组是光脚，脚尖朝门。
那组脚印很小，比我的小很多。
脚趾圆润，没有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