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陈海催抓丁义珍，他先问谁签控边------------------------------------------，秘书已经把听筒按成外放。“我是陈海，反贪局。”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急，纸张翻动声噼啪作响，“京州市局那边在不在？丁义珍有外逃风险，按最高检线索，马上控制人，先把人控住！”。，手指在复印件边缘敲了两下。“需谁签字”后面，墨水晕开一个小黑点。他喉结滚了一下，耳边像被那句“马上控制人”撞了一拳。。。，指腹一页页压过去，找到自己刚才夹进去的空白表样。控边申请栏、协查函编号、资金冻结建议单位，三处空格干干净净。。，“赵**，京州市局值班室也接着。”，“这里京州市局值班室，今晚赵东来副局在指挥岗，刚下基层点位，还能联系。”：“请市局协助执行，反贪这边已经掌握关键线索。丁义珍不能出境，也不能离开京州！陈局。”赵遵义开了口，“你们手续到哪一步？”。“赵**，情况紧急，最高检线索已经转下来，时间上——我问手续。”
四个字落在桌上，冯兆平的肩膀往墙边缩了半寸。
薛怀礼低头，把控边申请栏旁边写了个括号：签发单位、承办人、审批时间。
手还在抖。
他把手掌压在纸上。
电话外又***一道熟悉的圆滑声音，“赵**，我是祁同伟。刚才陈海同志也跟我沟通过，政法口这边意见，当然支持反贪依法办案。”
祁同伟顿了顿，语气放得很稳，“不过沙**马上到任，丁义珍牵涉面又广，今晚如果动作太大，后面程序上被挑毛病，大家都被动。不如等省里统一请示后，再形成正式处置意见。”
“祁厅长考虑周全。”冯兆平抬了抬下巴，像终于抓住一根绳，“督查室目前掌握的也只是项目材料风险提示。反贪行动由检察系统发起，我们这边做好材料流转和留痕就可以。”
孟其安站在门边，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海那头火气顶上来，“等？再等人就没了！你们谁负责？”
屋里没人接。
薛怀礼把最后一栏画完，抬头看了赵遵义一眼。
赵遵义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把材料往他这边推了半寸。
够了。
薛怀礼捏着那张一页纸，指节发白，“陈局，祁厅长，冯主任，**一句。”
冯兆平脸色一沉，“薛怀礼，这里轮不到你——”
“让他说。”赵遵义打断。
值班室里只剩电流底噪。
薛怀礼把纸放到电话旁边，声音刚出口有点哑，他咳了一声，压住尾音，“三件事。第一，今晚要控制丁义珍，谁出正式手续？第二，要做控边，谁签控边申请？第三，光明峰保证金已经有转移迹象，谁下资金冻结指令？”
没人立刻回话。
很安静。
陈海那边的翻纸声停了，祁同伟也没再圆场。冯兆平张了张嘴，手里的茶杯盖碰到杯沿，叮的一声。
薛怀礼继续说：“我省委督查室办材料的，你说我不懂办案，可以。但材料上有丁义珍外逃风险，有资金转移风险，有大风厂火情风险。今晚谁越过手续抓人，明天人被放走，责任会落到哪张纸上？谁现在签，我现在给他补进一页风险提示。”
“你这是推责任！”陈海的声音猛地拔高。
“我是在找责任人。”
这句堵得太硬，电话里又空了。
赵遵义抬眼看他，目光从纸面挪到薛怀礼脸上。那一下没有夸，也没有拦，像在重新量一把刀的分量。
祁同伟笑了一声，笑意没到话里，“小薛同志胆子不小啊。程序当然要讲，问题是反贪线索的保密性也要讲。你现在掌握到什么程度？”
“材料事实。”
“材料事实能不能支撑资金已经转移？”祁同伟问。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干脆的女声，“我来问。”
陈海压着火：“陆亦可，你说。”
“薛怀礼是吧？”陆亦可的语速快，纸页翻动声比陈海利落，“你凭什么判断保证金正在转移？别跟我讲感觉，讲页码、金额、账户尾号、时间。”
薛怀礼低头翻材料。
他没摆架子，也没说漂亮话，直接报数：“光明峰项目异常材料，第七页，保证金批复金额三千二百万；第九页，实际到账分两段，一千八百万和六百万，中间差八百万。第十二页附件，山水集团下属壳公司做过一次短期垫付说明，落款时间晚于实际划转两天。”
陆亦可那边笔尖刮纸，“账户？”
“第十四页银行流水复印件，付款方尾号七三一九，收款方尾号二零**。疑点在第十五页，二零**账户当天又向两个账户拆分转出，金额分别三百六十万、四百三十九万八千。少两千，像手续费或者柜面拆单。”
“等一下。”陆亦可声音低下去，旁边有人递纸，她骂了句，“别拿反的。”
薛怀礼听见键盘声。
陈海没再催抓，呼吸声贴着话筒，粗得发硬。
陆亦可很快回来，“尾号二零**这笔，我们这边线索里有，但没挂光明峰项目名下。你怎么把它接上的？”
薛怀礼指尖点在第十二页落款处，“壳公司公章。章边缺口在右下角，和**附件里大风厂职工持股会质押说明上的担保方章痕能对上。复印件不清，建议你们调原件或扫描件。”
“章痕？”陆亦可那边停住。
“嗯。还有第十七页，项目保证金监管函抄送单位少了银行风控岗。正常大额保证金监管，不该少这个口子。”
陆亦可没立刻反驳。
半分钟不到，她开口：“陈局，我建议先让银行协查岗核验二零**账户原始流水，保全电子回单。控人手续另行补，不要让资金线断。”
陈海咬着字，“人跑了，钱保住有什么用？”
“人和钱都要。”陆亦可回得很冲，“可你现在让我拿电话当手续，我没法在卷宗里写。”
这话一出，冯兆平脸更难看。
薛怀礼把笔放下，掌心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汗黏得发冷。他刚才问出去的三句话，像三枚钉子钉进桌面，钉住别人，也钉住他自己。
赵遵义合上复印件，“陈海同志，你们反贪线索继续核验。祁同伟同志，政法口保持联络，京州市局先做协查准备，动作控制在程序边界内。”
祁同伟答得稳，“明白，赵**。我通知赵东来。”
“不用只通知。”赵遵义看了秘书一眼，“备车，我去京州市局。”
冯兆平猛地抬头，“赵**，这个时间您亲自去，影响会不会——”
赵遵义转过脸。
冯兆平后半句吞了回去。
“冯兆平，值班登记原件封存，你留在这里配合秘书做纪要。今晚电话外放内容，逐条记清。谁建议等，谁要求抓，谁提手续缺口，都写。”
“是。”
这个字比刚才还干。
赵遵义拿起那张一页纸，走到门口又停下，“薛怀礼。”
“到。”
“跟车。”
薛怀礼的脊背一下绷直。他点头时差点碰到桌角，膝盖撞了一下，疼得眉心发紧。
孟其安从旁边快步过来，手里塞过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瓶身还带着冰柜的凉意，“拿着。嗐，你是真敢啊。”
薛怀礼接住水，指尖滑了一下，差点没握稳。
“敢个屁。”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冲进喉咙，凉得胃里一抽。手还在抖，瓶口碰到牙，发出很轻的一声磕响。
孟其安看见了，没笑。
电话那头陆亦可还没挂，“薛怀礼。”
他回头，“在。”
“第十四到十七页，拍清楚传给陈局内网邮箱，别用私人号。还有，章痕那个判断，我要原始依据。”
“给你标页码。”
“行。”陆亦可停了半拍，“刚才那三问，有用。”
陈海在旁边哼了一声，没再骂。
赵遵义已经往外走，秘书抱着文件夹追上去。走廊里脚步声急，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薛怀礼把黑皮本子压进牛皮纸袋最底下，又把控边申请栏那张纸折好塞进内袋。冯兆平站在墙边看他，脸上的汗没擦，眼神沉得发冷。
“年轻人，别把自己架太高。”
薛怀礼停了一下，手指按住纸袋封口，“冯主任，今晚谁签字，明天谁说话才硬。”
冯兆平没吭声。
电梯门开了。
赵遵义站在里面，抬手挡着门，“快点。”
薛怀礼拎起牛皮纸袋，矿泉水夹在臂弯里，快步进去。门合上前，他听见值班室电话又响起来，尖锐、短促，追着他们的背影往外扑。
电梯下行。
赵遵义没看他，只吩咐秘书：“通知司机，去京州市局。路上接通赵东来。”
薛怀礼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颤的手，把那张写着“谁签控边”的纸又往内袋里按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