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赵遵义给三分钟，薛怀礼递出三条锅链------------------------------------------，值班干部探出头，胸牌被灯照得发白。“谁？”，“省委督查室借调干部，薛怀礼。光明峰项目异常材料，急件补报。”，又看他怀里的纸袋，手已经伸向登记簿，“急件先走登记，明早按程序转。现在领导在楼上有安排，你别——”。。，黑色夹克搭在臂弯，身后秘书拎着文件包，步子很快。走廊里原先散着的两名工作人员立刻站直，值班干部也把门拉开，腰往下压了半截。“赵**。”，没停，直接往另一侧电梯厅走。秘书已经按下上行键。，指尖抠住纸袋封口。。“赵**，光明峰、丁义珍、山水集团，三条线已经交叉。”。，右脚停在门外，回头看了过来。秘书的手还按着开门键，金属门板震了两下，发出低低的蜂鸣。，“薛怀礼，你别乱喊，这是省委值班室！我承担登记责任。”薛怀礼把胸前的工作证翻出来，“材料收文编号、复印编号、手机留痕都有。赵**，我只要三分钟。”
走廊一下窄了。
赵遵义把夹克递给秘书，没进办公室，也没让人搬椅子。他站在电梯口，手表表盘朝上，扫了一眼。
“三分钟。”
就三个字。
薛怀礼把手藏到档案袋后面，掌心麻得厉害，像刚从冰水里拎出来。他没去翻厚材料，只抽出最上面三张复印件，拇指压住页脚编号。
“第一条，资金缺口。光明峰项目保证金划转页，批复金额和实际到账差了两段，中间过了山水集团关联账户。若今晚按普通经济**登记，明早账面可以补齐，责任会落到值班签收和项目协调口子。”
赵遵义没说话。
秘书低头看表。
薛怀礼换第二张纸，“第二条，票务风险。丁义珍名下暂无公开出行记录，外围人员庞守成的改签记录和贵宾厅消费记录对不上。航班窗口在凌晨后，边控口子若无人签字，**只能做提醒，扣不住人。明天沙**到任，材料再往上走，航班已经落地。”
值班干部咽了下口水，“这只是你个人判断，票务归票务，咱们这里——”
“谁签普通件，谁解释为什么没提示外逃风险。”
薛怀礼把话压回去，第三张纸被他捏出一道折线。
“第三条，大风厂。光明峰材料里夹了职工持股会历史股权质押说明，大风厂厂区有二十吨汽油，消防通道被堵。**、欠薪、股权**三项碰到一起，今晚只要有人点火，明早所有口子都会说自己只收到经济**。”
屁。
值班干部差点把这字骂出来，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赵遵义抬了下手，秘书松开电梯按键。电梯门合上，数字往上跳，走廊里只剩值班室电话机偶尔溢出的忙音。
“材料来源？”
“机要交换岗送到省委督查室值班间。登记簿有签收，封口有照片，复印件编号从值班间复印机走的连续号。”
“谁让你送上来？”
薛怀礼停了半拍。
冯兆平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压过来，皮鞋敲在瓷砖上，很急，却硬装得稳。
“赵**，抱歉，年轻同志夜里值班，看到材料有点紧张。”冯兆平赶到时额角冒汗，先朝赵遵义点头，再转向薛怀礼，声音压低，“怀礼，把东西给我，回去补登记。”
孟其安跟在后面，抱着那本值班登记簿，站到门边就不敢再往前。他看见薛怀礼手里的复印件，喉结滚了一下。
赵遵义看向冯兆平，“你们督查室的？”
“借调干部，刚来没多久，业务还在熟悉。”冯兆平接得很快，“这份材料我已经安排明早走程序，今晚值班室事情多，没必要在走廊里占领导时间。”
薛怀礼把手机从口袋里取出，屏幕解锁，照片缩略图一排排铺开。
“冯主任，我补三处留痕。”
他把第一张复印件翻到页脚，“复印件编号，值班间机器自动生成，连续十二页。第二，手机照片时间，封口折痕、目录缺页、收文单都拍到了。第三，值班登记签收，孟其安手里那本，机要交换岗送达时间在前，冯主任要求按经济**暂存的时间在后。”
孟其安手一抖，登记簿边角撞到门框。
咚。
冯兆平脸上的肉绷住，“薛怀礼，你别把正常工作安排说成问题。谁教你这么汇报的？”
“没人教。”薛怀礼把手机递到赵遵义秘书面前，屏幕朝外，“所以我只讲页码、时间、编号。判断错了，我写检查。材料压错了，锅会沿着登记簿往下滚。”
赵遵义伸手接过第一张复印件。
他的视线先落在页脚编号，再移到资金划转栏，原本带着赶路疲态的脸慢慢收住。那种不耐烦没了，换成了重新打量一个人的审视。
“你说资金缺口过了山水集团关联账户，依据在哪？”
薛怀礼翻到股权说明页，“这里，附件第三页。大风厂职工持股会历史质押说明里有山水集团担保影子，光明峰项目保证金又从同一层壳公司过账。两个项目隔着名目，账户节点重合。”
赵遵义把纸递给秘书，“复印。”
秘书愣了一下，立刻转身进值班室找机器。
冯兆平抬手想拦，手到了半空又放下，袖口蹭过文件袋，发出沙沙声。
赵遵义转向薛怀礼，“沙瑞金同志明天到任，这么大的判断，你为什么不等他到任后再按口径报？”
值班室里电话铃停了。
门后两名工作人员也没再动，连登记簿翻页声都断了。孟其安站在门边，脸色白得很，眼睛却盯着薛怀礼，像第一次看清这个平时写材料不吭声的同事。
薛怀礼喉头发紧，黑皮本子上那三行红字又在脑子里撞了一下：丁义珍外逃，资金链断裂，大风厂起火。
他把纸袋抱得更紧。
“领导到任可以等，航班起飞不等。”
走廊静了两秒。
值班干部手里那支笔啪嗒掉到桌上，滚到登记簿旁边才停。冯兆平的脸色由青转灰，嘴巴张开，没找着合适的话。
赵遵义盯着薛怀礼看了半秒，“你叫什么？”
“薛怀礼，省委督查室借调干部。”
“胆子不小。”
薛怀礼没接这句。他怕一接，嗓音会抖出来。
秘书拿着复印件回来，赵遵义接过，看也没看冯兆平，直接吩咐：“给京州市局值班室打电话，问今晚在岗指挥是谁。相关口子也通知到，只说有项目风险提示和人员外逃风险，需要核验手续边界。”
“是。”
“别扩大，先留痕。”赵遵义补了一句，目光压到冯兆平脸上，“督查室今晚的值班登记，原件封存。冯兆平，你在场。”
冯兆平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是。”
这声很干。
赵遵义又看向薛怀礼，“你，五分钟内把材料简化成一页。三栏：事实依据、风险后果、需谁签字。能写清吗？”
“能。”
秘书从值班室拿出白纸和笔，递到薛怀礼手里。薛怀礼接笔时，肩膀才松了半寸，指节却还扣着牛皮纸袋，原件一角被他攥得发皱。
孟其安挪过来，把登记簿放到桌角，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是真敢啊。”
薛怀礼把纸铺在值班室门口的小桌上，笔尖落下第一行。
光明峰项目资金异常。
第二行。
丁义珍票务及外围人员风险。
第三行。
大风厂二十吨汽油及火情责任链。
值班室电话被秘书拨通，听筒里传出长长的等待音。赵遵义站在门口翻着复印件，冯兆平退到墙边，脸上的汗沿着鬓角往下滑。
薛怀礼写到“签字责任”四个字时，黑皮本子在他胳膊下方顶了一下。
他没有打开。
纸面上的墨迹还没干，电话那头接通了。秘书刚报完身份，另一部红色内线也响了起来，铃声短促，催命似的撞进值班室。
赵遵义抬眼。
“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