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能与天子对视的机会。因为太后告诉过她，在天子面前要谦卑、要恭谨、不能有任何可能引起天子注意的行为。
现在她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极为好看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线条分明，下颌的轮廓像刀裁的一样利落。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一种极深的墨色，像两口望不到底的古井，平静的表面下不知道藏着怎样的暗流。
他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正值盛年，眉宇间有一种厌倦和锐利并存的复杂神情，像一把被用了太久的刀，虽然依然锋利，但刀身上已经布满了细碎的划痕。
天子，赵桓。
卫书懿看着他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异的情绪。上辈子她伺候了他两年，为他研墨、为他抄录起居注、为他整理奏折，她以为自己离他很近，其实她离他很远很远。她的存在对他来说可能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在角落里安静干活的宫女，他甚至不记得她的名字。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跪在他面前，他低下头看着她，而她也抬起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卫书懿做了一件她上辈子绝对不敢做的事——她对着天子，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不是谄媚的笑，不是讨好的笑，而是一种淡淡的、不经意的、像是在对一个普通人微笑的笑容。那笑容极轻极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几乎激不起任何涟漪，但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那片花瓣落下的地方，水面的纹路变了。
赵桓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那么一瞬。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抬脚走了。
他身后的太监们像一阵风一样卷过夹道，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宫墙的另一头。卫书懿跪在原地，等那阵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慢慢站起来，把那几件掉在地上的衣裳捡起来，重新叠好放回盆里，端起来继续往回走。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已经足够了。
她不是在制造“偶遇”，她是在制造“印象”。一个在深夜里端着洗衣盆的小宫女，在寒冬的夹道里不慎与天子打了个照面，不卑不亢、不慌不忙，甚至还敢微微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