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眼挂在床头的输液袋，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那个圆圆的、带指针的东西，顾衍之方才就注意到了，但他现在知道，那个东西显示的应该是时辰。

“该换药了，”沈知意说，“你先歇着。明天我会带一个人来见你，他是我们医院的历史顾问。有些话，让他跟你说，比我说的可信。”

她转身往外走，白大褂的下摆轻轻扬起。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话：

“顾衍之，你最好想一想，两千两百年后的人，对你那个时代是怎么看的。答案可能比你从战场上见过的所有事都更让你难受。”

门在身后关上。

顾衍之独自坐在那张陌生的床上，看着窗外的天际线，目光沉得像一口深井。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陛下赐他的那杯酒，味道为什么带着杏仁的苦意。

那不是毒。

那是鸩酒。鸩鸟的羽毛浸过酒，剧毒，入口甘，回味苦，无药可解。

他应该已经死了。

而他还活着。

在一个没有秦国的世界里，活着。

第二章 史料

翌日清晨，沈知意果然带了人来。

那是一个年近花甲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属框的眼镜，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顾衍之注意到他的步态——不是**的步伐，也不像文官，倒是有点像太学里那些一辈子浸在竹简堆中的老儒。但老儒不会穿这样奇怪的衣裳，也不会用一种审视文物般的目光打量活人。

“顾先生，”老人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沈知意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沓纸，“我姓秦，秦汉的秦，秦守拙。是这所大学历史学院的教授，也是医院的兼职研究员。知意跟我说了你的事，我来，是想跟你核实一些情况。”

顾衍之微微颔首。经过一夜的休整，他的身体恢复了不少，至少嗓子不疼了，思维也回到了惯常的清晰状态。他花了半个晚上观察这个房间——灯怎么亮、水怎么来、窗外那些飞驰的铁盒子如何无声地出现在远处又消失。他没有全弄明白，但他至少确认了一件事：这些东西不是幻术，不是梦境，更不是敌军设下的陷阱。没有人会为折磨一个俘虏而创造出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