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荒野破晓
荒野的天色像被人抹过一层灰。风从碎石缝里钻出来，贴着人的皮肤游走。陈景然沿着队友留下的微弱标记前进，脚步越走越轻，他怕惊动什么，也怕再晚一步就只剩一张空壳。
信号在这里变得不讲道理。无线电时断时续，定位图像也时而正常，时而像被水泡过的纸，边缘发皱。陈景然把天线转向低洼地，眼前的地平线却忽然出现了不属于荒野的亮度。
那是一束求救影像，像从地底反射上来的光。影像里的人声嘶力竭，手在画面外胡乱抓挠，眼神带着惊恐与疲惫。陈景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反复念出来，节奏与队友的语气一模一样。
他停下，呼吸被冷风割得更短。直觉警告他这是诱导，但他的记忆里仍保留着队友昨日的口头禅，那句“别回头”。影像中的人也说了同一句话，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翻页。
陈景然抬起手，指尖离开***屏幕的一瞬，影像画面抖了一下。求救者的目光穿过屏障般的雪雾，直直落到他身上。下一秒，信号波动加剧，荒野的寂静像被拧成了细线，拉扯着他向亮处靠近。
他没有立刻冲过去。陈景然先在附近布了两道反应器，作为“自己是否被重排”的判断。反应器的指示灯在风中闪烁，像在替他计时。
当第一道反应器开始以异常的节律抖动时，他才意识到影响已经开始。不是听觉的噪声，而是认知层的漂移。陈景然看向地面，脚印的走向与他刚才的步伐对不上，像有人把他的路线改写过。
他咬住牙，强迫自己回忆来时的每一步。可回忆一旦启动，就像被影像里的光源牵引。那求救者再次喊出他的名字，语气更急，像已经失去耐心。
陈景然把耳机摘下，又把***关机。做完这些，他才感觉心跳稍稍稳定。然后他越过一条裂谷，裂谷对岸的灰雾更浓，雾里隐约透出一层薄膜般的光。
那层光就是“认知污染”区。队里曾用最直白的话警告过：进去后，你看见的可能不是世界，而是世界对你的回答。回答越像真实，你越难退出。
陈景然还是走进去了。他不是不知道代价，只是不允许自己把失联当作命运。哪怕影像是陷阱，他也要确认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