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轮车来接我。

"大姐！你可算来了！"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黑瘦男人，笑起来一口黄牙。

"手续都准备好了，就等你签字。明天开发商的人来，当面把合同签了，款子三个工作日到账。"

"好。"

"大姐，你今晚住哪？你家那老宅子可不能住了，屋顶都漏了。"

"我去隔壁张婶家借住一晚。"

"行，那我明天一早来接你。"

张婶是我以前的邻居，七十多岁了，身体还硬朗。

见到我，她又惊又喜："慧芳？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办点事。"

"快进来快进来，吃饭了没？"

张婶给我下了一碗热汤面，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我坐在她家的小饭桌前，吃着面，眼眶忽然有点热。

多久没人给我煮过一碗热乎的面了？

"慧芳，你在城里过得好不好？"张婶坐在对面看着我。

"挺好的。"

"你那闺女对你好不好？"

我没说话，低头吃面。

张婶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你这人啊，就是太心软。当年你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多不容易。她要是不孝顺你，你就回来，村里人不会让你没地方住。"

我点点头，把面吃完了。

那天晚上，我睡在张婶家的客房里。

床硬，被子有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但我睡得比过去八年任何一晚都踏实。

第二天上午，刘会计带我去了村委会。

开发商的代表已经到了，是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态度很客气。

"李大姐，这是合同，您看一下。补偿款总计六百一十二万，打到您指定的账户。"

我仔细看了合同，每一页都看了。

年轻人有点惊讶："大姐，您看得挺仔细的。"

"花了三十年供我女儿上大学，好歹认识几个字。"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我签了字，按了手印。

"款子三个工作日内到账，您注意查收。"

走出村委会的时候，阳光很好。

我站在路边，看着远处我家那栋老宅子。

墙皮脱落，屋顶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但地基还在。

我在这里生了两个女儿，送走了丈夫，熬过了最难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