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用浓稠的墨汁彻底浇灭了城北市场白日的喧嚣。白日里充斥的腥膻气、剁肉声、喇叭噪音似乎都被这沉甸甸的黑暗压进了地表深处。陈家祖传的铺子里，黑暗比外面更浓重几分，只有后堂角落那只老旧的大冰柜，发出苟延残喘般不间断的“嗡——嗡——”低鸣，像一头疲惫老兽在艰难地倒气。
林霜睁着眼躺在窄小的阁楼床上。身下的木板硬而冷，隔着一层薄薄的褥子硌着她的脊背。黑暗中，目光却像能穿透低矮的天花板，死死咬住楼下悬挂的那片铁疙瘩——祖传的锈刀。那形状，那轮廓，连同它刀身上的暗红棕斑驳，都异常清晰地在她的脑子里翻腾、灼烧。
“女人家……拿不动刀……”
“……莫叫她碰这些杀生开膛的事……”
“……这骨头渣子都能崩到脸上，刮破相……”
这些白天听过的、带着油腻腻蔑视或者自以为是的“关心”的话语碎片，此刻被黑暗无限放大，变成了无数根芒刺，扎进神经，让她辗转反侧，几乎无法入眠。她翻了个身，脸颊贴着枕头粗糙的布面，呼吸急促憋闷。
不行。不能就这样被碾进尘土里，和这铺子一样烂在腥膻中。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钢针，猛地刺透沸腾杂乱的思绪。一股豁出去的冲动猛地顶了上来。楼下那台冰箱的嗡鸣似乎响了一刹，然后猛地静止了。整个世界陷入一片彻底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就是现在！机不可失！
没有一丝犹豫，林霜猛地坐起身，动作像挣脱某种束缚般决绝。薄被被掀到一边，她没有开灯，赤着脚无声地踩在阁楼冰凉、微微有些油腻的木地板上，每一步都谨慎而迅捷。那微弱的腐朽木头受压的吱呀声，在绝对的寂静里都让她心惊肉跳。她侧耳听着楼下父母的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沉睡的粗沉鼻息隐约传来。
她如同潜入敌营的幽灵，脚尖悬起挪下了嘎吱作响的窄小楼梯。黑暗中，她对这方空间里每一样物事的触感都熟悉到了骨头里。冰冷的铁钩悬垂感，油腻柜台特有的**，空气中浓重到散不开的油脂混合陈旧生血的气味……这些平日习以为常的东西，此刻都成了她动作的坐标。
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砧板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