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面。
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他后来回忆的时候，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一向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在公司里被老王当众批了三个月都能面不改色，在地铁上被人踩了脚连眼皮都不抬。但此刻他坐在一个陌生女孩对面，面前放着一碗还没动过的牛肉面，试图跟一个头顶数字是3的人搭话。
“你的面坨了。”陈林开口。
女孩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哭了很久。她看着陈林，眼神里不是感激，不是困惑，是警惕——那种被伤害过太多次之后、对所有接近的人都本能防备的警惕。
“我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但你的面坨了，坨了的面不好吃。”陈林把牛肉面推到她面前，“这碗还没动过。换一碗？”
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面条，没有接话。但她头顶的数字跳了一下——从3变成了4。仅仅是有人跟她说话，数字就涨了。这意味着她的情绪基数极低，任何一点点正向刺激都能产生明显的波动。
陈林心想，这和低血糖的原理差不多。血糖越低的人，吃一口糖血糖升得越快。情绪价值越低的人，一点点善意就能带来巨大的涨幅。
“我不是搞推销的，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搭讪。”陈林从口袋里掏出工牌放在桌上——工牌上写着他的名字和公司名称，“我就在旁边那栋写字楼上班。今天加班，出来吃个面。看到了你。纯粹路过。”
女孩看了一眼工牌，又看了一眼陈林，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她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放进嘴里。那根面条已经在凉透的汤里泡得发胀，口感想必极其糟糕，但她还是咽下去了。
“我叫林晚。”她说，声音沙哑得像是好几天没喝水。
“陈林。”陈林指了指工牌，“不过你已经知道了。”
林晚放下筷子，看着那碗新换的牛肉面，没动。她头顶的数字在4和5之间来回跳了好几次，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然后她开口了。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话？”
“因为你的面坨了。”
“这不是理由。”
陈林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