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图书馆的无声对决------------------------------------------，苏念晚就摸清了学校图书馆的规律。，七点四十就有人排队。自习区最抢手的是靠窗的C位，有插座、有台灯、视野开阔，被学长学姐称为“考研圣座”。——每天占领C座。，她成功了。七点二十到，排第三，顺利拿下。，她也成功了。七点到，排第一，稳如老狗。，她七点十分到，发现C座已经被人占了。。“早啊，学霸。”，面前摊着一本高数书，旁边放着一杯咖啡，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五秒钟。“你几点来的？六点半。”陆司珩说，“昨晚没睡好，干脆早点来学习。”——还是第一章，还是那几道题，书页上除了她上次帮他写的三行步骤，没有任何新增的笔记。“学习？”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对啊，学习。”陆司珩面不改色，“你看，我连咖啡都买了，提神醒脑。”
“你书都没翻到第二页。”
“那是因为我在消化前面的内容。深度学习，懂不懂？”
苏念晚深吸一口气，转身要走。
“哎哎哎，别走啊。”陆司珩拍了拍旁边的座位，“我给你占了位置，就你平时坐的那个，C座旁边的黄金副座。视野一样好，还能蹭我的咖啡。”
苏念晚看了眼那个位置——确实就在她平时坐的位子隔壁，只隔了一个过道。桌面上放着一本笔记本，占位用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陆司珩”三个字，字写得还挺好看。
她犹豫了两秒钟。
图书馆的空位确实不多了，再去找别的座位浪费时间。而且下午还有高数课，她需要提前预习第三章。
“行。”她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笔记本、三支笔，整整齐齐地摆好。
陆司珩把那杯没喝过的咖啡推过来：“给你的，无糖拿铁，不甜。”
苏念晚看了一眼：“我没说要喝。”
“但你上次喝了我买的乌龙茶。”
“那是你放在桌上的，我不喝浪费了。”
“那这杯你也别浪费呗。”
苏念晚沉默了大概两秒，把咖啡挪到自己这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谢了。”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但陆司珩听见了。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然后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怕自己笑得太明显把人吓跑。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两个人各看各的书。
苏念晚翻到高数第三章，导数的概念。她看得很快，基本扫一眼就能理解，笔记做得飞快。偶尔她会停下来，在草稿纸上推演几个延伸问题，眉头微皱，咬一下笔帽。
陆司珩在旁边，表面上看书，实际上每隔三十秒就用余光扫她一眼。
他发现苏念晚咬笔帽这个动作特别……怎么说呢，特别不像她。
平时冷得像冰箱成精的人，咬笔帽的时候居然有点呆萌。
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你看完了吗？”苏念晚突然开口，眼睛还是盯着自己的书。
陆司珩被抓包，经验已经丰富了：“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人生。”
“你的人生在书的第一百二十三页？”
陆司珩低头一看——他书翻到的地方是一道例题，跟人生半毛钱关系没有。
“……我在思考这道题。”他迅速找补，手指随便指了一道题，“这道，我不会做。”
苏念晚凑过来看了一眼。
题目是这样的：求函数f(x)=x²在x=2处的导数。
她看了陆司珩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是认真的吗”。
陆司珩一脸无辜：“怎么了？这道题很难啊。”
苏念晚张了张嘴，想说“这是导数的定义题，套公式就行”，但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我是真的不会”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拿草稿纸。”她说。
陆司珩乖乖递过来一张草稿纸。
苏念晚拿起笔，写下了第一步：“导数的定义是……”
她写了三行，把公式列出来，然后代入x=2，算出结果是4。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
“看懂了吗？”她问。
陆司珩盯着草稿纸看了五秒钟：“看懂了。”
“真的？”
“真的。你的步骤很清晰。”
“那你做一遍给我看。”
陆司珩接过笔，在草稿纸上写。他写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回忆苏念晚刚才的每一步。写完，他把纸推回来。
苏念晚看了一眼——答案是对的，步骤也没问题。
“你不是不会。”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是装的。”
陆司珩笑了，这次没有否认：“我就是想让你给我讲题。你讲题的时候，跟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温柔。”陆司珩说，“你平时怼人的时候像***，讲题的时候像——像那个，叫什么来着，春风？”
苏念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
“差不多吧，我高考语文刚及格。”
“……那你还是多看看高数吧，起码能及格。”
陆司珩笑出了声，旁边的同学投来“图书馆安静点”的眼神。他赶紧捂住嘴，肩膀还在抖。
苏念晚没理他，转回去继续看书。
但她发现自己的耳朵又热了。
她把这归结为：咖啡太烫了。
虽然她喝的是冰的。
中午，苏念晚去食堂吃饭，林糖糖已经占好了位置。
“念念！这儿这儿这儿！”林糖糖挥手挥得像在发电报。
苏念晚端着餐盘走过去，坐下来，开始吃饭。
林糖糖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今天上午你和陆司珩在图书馆坐了一上午？”
“图书馆本来就是坐的。”
“你别装傻！你们两个是不是——”
“不是。”
“我还没说完呢！”
“不管你说什么，答案都是不是。”
林糖糖不服气：“那你怎么解释他每天都坐在你旁边？高数课坐你旁边，图书馆坐你旁边，连食堂他都坐你附近！今天中午他就在你后面那桌！”
苏念晚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注意。
不对，她注意了，但告诉自己不要注意。
“巧合。”她说。
“巧合个鬼！我数过了，这周他‘巧合’地出现在你周围至少十七次！”
苏念晚终于抬起头，看着林糖糖：“你数这个干什么？”
“我嗑CP啊！”林糖糖理直气壮，“你们两个站在一起，那画面，那氛围，不嗑不***人！”
苏念晚放下筷子：“你是不是忘了你昨天刚失恋？”
“失恋不影响嗑CP。”林糖糖说，“而且我发现了，嗑别人的CP比自己谈恋爱快乐多了。没有伤害，没有背叛，只有甜甜甜。你知不知道网上有个超话叫‘司念如晚’？已经有两千多个粉丝了！”
苏念晚沉默了。
“司念如晚”？
谁起的名字？也太难听了。
不对，重点是——居然有超话？
“你少刷那些乱七八糟的。”苏念晚说完，低头继续吃饭。
林糖糖嘿嘿一笑，掏出手机，给“司念如晚”超话签了个到。
下午高数课。
苏念晚到教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支笔。
黑色的，很普通的那种。
旁边还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你的笔，还你。顺便说一下，你的笔挺好写的。——你的同桌”
苏念晚拿起那支笔看了看。
这不是她的笔。
她的笔没有这么新。
然后她想起来了——前天上课的时候，她好像掉了一支笔。那支笔用了很久，笔帽上有一个小小的划痕。而手里这支笔是全新的，笔帽光滑得像刚从文具店买回来的。
她看了一眼陆司珩。他已经坐在旁边了，正低头看书，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拆完家但死不承认的哈士奇。
“这支不是我的。”苏念晚说。
“是吗？”陆司珩抬起头，演技在线，“我看着像你的啊，就捡了放你桌上了。”
“我的笔帽上有划痕。”
“那可能是……时间长了划痕消失了？”
“笔帽不会自己愈合。”
“万物皆有可能嘛，量子力学说了，观测会影响结果——”
“你没上过量子力学。”
“但我看过科普视频。”
苏念晚深吸一口气，把笔放在桌上：“这支笔我不要，你拿回去。”
陆司珩没动。
苏念晚也没再推。
那支笔就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像一个小小的休战协议。
课上到一半，老教授在黑板上出了一道拓展题。
题目有点难度，全班安静了大概两分钟，没人举手。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没人会？那我点名了。”
所有人的头都低了下去，恨不得把脸塞进课桌里。
“苏念晚。”
苏念晚站起来，看了一眼题目，张口就来。她用了两种解法，第一种是常规的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第二种是她自己推导的一个简便方法，步骤短了一半。
老教授听完，眼睛亮了：“第二种方法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嗯，昨晚预习的时候推的。”
“很好，很好！”老教授在黑板上的第二种解法旁边画了个圈，“这个思路很新颖，可以写一篇小论文了。坐下吧。”
苏念晚坐下。
旁边的陆司珩凑过来，小声说：“你也太牛了吧？两种解法？”
“常规操作。”
“常规操作？”陆司珩笑了，“你管这叫常规操作？那我的操作是不是叫‘常规躺平’？”
苏念晚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不是躺平，你是躺在坑里。”
“有什么区别？”
“躺平还能起来，躺在坑里需要别人拉。”
“那你拉我一把呗？”
苏念晚没回答，但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三个字递过去。
陆司珩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看心情。”
他把那张纸折好，和那支笔一起放进了口袋。
下课了。
苏念晚收拾东西准备走，陆司珩叫住她。
“苏念晚。”
“嗯。”
“周末有空吗？”
苏念晚看着他。
陆司珩的表情难得的认真，没有平时那种欠揍的笑。
“有个事儿想找你帮忙。”他说，“不是约会，你别误会。”
“我没误会。”
“那就好。我周末要去参加一个音乐节演出，但我有一首新歌的歌词还没写完，想请你帮我看看。你不是写小说的吗？文笔肯定比我好。”
苏念晚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跟他说过自己是写小说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写小说的？”
陆司珩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上次在医院走廊写稿子，我看到了。那个笔记本，还有你写字的样子，跟平时写笔记不一样，更……投入。”
苏念晚想起那天晚上——奶奶住院，她在走廊的长椅上写小说，被陆司珩撞见了。
她以为他没注意到。
“我没偷看内容。”陆司珩举起双手表示清白，“只看到你在写东西，没看清写什么。但你那个笔记本，是Moleskine的，那种本子一般学生不会用来记笔记，太贵了。所以我猜，你是在写一些……重要的东西。”
苏念晚沉默了几秒钟。
“周末什么时候？”她问。
陆司珩的眼睛亮了：“周六下午三点，在学校北门的音乐排练室。我发定位给你。”
“嗯。”
“你真的来？”
“看心情。”
“你刚才说‘看心情’的意思就是来，我已经总结出规律了。”
苏念晚没否认，拎着书包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陆司珩在后面说了一句：“谢谢啊，学霸。”
她没回头，但脚步慢了一拍。
晚上，苏念晚回到宿舍，打开电脑。
她本来想写小说的，但脑子里一直转着那支笔的事。
她打开微信，找到陆司珩的对话框。
上次加了好友之后，两个人没怎么聊过天。对话框里只有那句“晚安，学霸”和她的“睡了”。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条：“那支笔多少钱？我转给你。”
对面秒回：“不要钱。那是我欠你的。”
苏念晚：“你什么时候欠我笔了？”
陆司珩：“你帮我补习高数，我还没付学费呢。一支笔算定金，后面还有。”
苏念晚：“我不收学费。”
陆司珩：“那我换个说法——那是礼物。朋友之间送支笔不过分吧？”
苏念晚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对面又发了一条：“周六别忘了。歌词真的很烂，需要你的拯救。晚安！”
苏念晚打了两个字：“晚安。”
发完，她把手机关了，躺在床上。
那支笔就放在她书包里。
她拿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笔很顺滑，是她喜欢的0.5mm。
她不知道陆司珩是怎么知道她喜欢0.5mm的。
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不是。
她把笔放回书包，关了灯。
林糖糖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过来：“念念，你是不是又在笑？”
“没有。”
“我听到你笑了。”
“你听错了。”
“好吧，晚安。”
“晚安。”
黑暗中，苏念晚的嘴角确实是弯着的。
但这次没有人看到。
也没有人需要知道。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八分，苏念晚站在学校北门的排练室门口。
她犹豫了三十秒，还是推门进去了。
排练室里只有陆司珩一个人，正在调吉他。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卫衣，头发没有刻意打理，有几缕落在额前。
看到苏念晚进来，他笑了。
那种笑，不是客套，不是得意，就是单纯的、毫不掩饰的开心。
“你真的来了。”他说。
“我说了看心情。”
“所以你今天心情好？”
苏念晚没回答，走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伸出手：“歌词呢？我看看。”
陆司珩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她，表情有点不好意思：“真的很烂，你别笑。”
苏念晚展开那张纸。
第一行写着歌名——《她的眼眸》。
她看了三秒钟，抬起头，看着陆司珩。
“这首歌，写给谁的？”
陆司珩对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
他就那么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你猜。”
苏念晚低下头，重新看歌词。
耳朵又红了。
这次排练室的空调开的是20度。
没有借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