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蓝色的意义------------------------------------------。，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远很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想回头看，脚却陷在泥里，越挣扎越往下沉。，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反射着清晨的光，刺得她又闭上了眼。。。——六点二十三分。比平时早了将近一个小时。她迅速起身，用冷水洗了脸，换了条素色的家居裙，下楼。，陈妈正在准备早餐。看到苏念，老人家脸上露出心疼的笑：“怎么不多睡会儿？昨晚回来得那么晚。睡不着。”苏念随口应着，目光落在料理台上的两个白色药瓶上，“陈妈，今天的维生素呢？哦，还没拿上去。”陈妈擦了擦手，取下两个药瓶，各倒出一粒，放在小碟子里。，端起碟子，低头看那两粒药。，一粒淡**。，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它们是什么。“陈妈，”苏念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随意，“这药是什么牌子啊？我最近总觉得胃不舒服，想查查成分。”：“不舒服？要不要跟沈先生说？”
“不用，”苏念笑了笑，“可能就是吃太久了，想换个牌子。”
陈妈点点头，没再多问。苏念端着碟子上楼，经过二楼转角的时候，她迅速把两粒药都倒进了袖口里，然后把空碟子放在走廊的边柜上。
她回到房间，找了个小密封袋，把药丸装进去，塞在梳妆台最底层的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别吃沈渡给你的任何药。
顾安然的短信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
二
早餐的时候，沈渡坐在长桌的主位，苏念坐在他的右手边。
餐厅很大，一张桌子能坐下十六个人。但吃饭的只有他们两个。苏念有时候觉得这座宅子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她和沈渡是里面仅有的两个活人，其余的都只是会移动的摆设。
沈渡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暗纹的，衬得他整个人更冷了几分。他吃东西很快，一口一口，几乎不发出声音。苏念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时不时抬眼看他。
“有话就说。”沈渡没抬头，声音很淡。
苏念放下勺子：“昨天的宴会……那个顾安然，他是什么人？”
沈渡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抬起头看她。
他的眼神很平，但苏念觉得那下面藏着什么。
“顾氏集团的公子，”沈渡说，“你对他有兴趣？”
“不是，”苏念立刻摇头，“我只是觉得他好像认识我。”
“他谁都这么说。”沈渡继续吃东西，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苏念知道这不是实话。顾安然看她的眼神，不是那种“谁都这么说”的敷衍。那是一个认识她很久、很了解她、甚至很在意她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追问沈渡的下场，她太清楚了。
“今天下午我要去趟**，”沈渡擦了擦手，“三天后回来。”
“好。”苏念点头。
“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出门。”
苏念又点头。
沈渡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俯身。苏念以为他要亲她，下意识闭上眼睛，但等了片刻，什么也没发生。她睁开眼，发现沈渡只是盯着她的脸看，离得很近，近到睫毛几乎要扫到她的皮肤。
“苏念，”他说，“等我回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沈渡没有回答，直起身，拿起车钥匙走了。
苏念坐在餐厅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关门声截断。
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他说的地方。
一种不该有的期待。
三
沈渡走后，苏念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房间里。
她在宅子里走了一圈，从一楼走到三楼，每一间房都推开看一看。很多房间是空的，家具落着灰，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整座宅子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三楼的尽头，那个锁着的房间，依然锁着。
苏念试着转了转门把手，纹丝不动。她趴在地上，从门缝往里看，隐约看到墙上那些照片的影子。白色的裙子，温柔的笑容，以及满满一墙的、她永远也够不到的记忆。
她突然觉得很冷。
不是身体上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意。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叫沈玥。她存在过，或者还在某个地方存在着。她的笑容被印成照片，贴满了这个房间。她的习惯被录成视频，用来训练另一个女人。她的影子太长太长，长到苏念觉得自己一辈子也走不出去。
苏念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下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她看到陈妈端着一盆换洗的床单从沈渡的房间出来。
“陈妈，”苏念突然问，“沈玥是什么样的人？”
陈**手一抖，床单差点掉在地上。
“姑娘，”陈妈压低声音，“这个名字，在宅子里不能提。”
“为什么？”
“先生不许。”陈**脸色不太好看，“上次有个佣人多嘴提了一句，当天就被辞退了。”
苏念沉默了片刻：“我只想知道，我和她……真的很像吗？”
陈妈看着她，眼神复杂。过了很久，老人家叹了口气：“像，也不像。”
“什么意思？”
“像的是皮囊，”陈**声音很轻，“不像的是……姑娘，你要是真想知道，就去问先生吧。我能说的就这么多。”
陈妈端着床单匆匆走了，像是怕苏念继续追问。
苏念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那个影子也不属于她。
那是沈玥的影子。
她只是借来用用。
四
傍晚的时候，苏念的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短信。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他走了。今晚八点，老地方见。你知道在哪里。”
苏念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老地方？她怎么会知道在哪里？
她回了一条：“我不记得。”
对方回得很快：“沈渡的书房，第三排书架，左起第七本书。里面有答案。”
苏念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沈渡的书房平时是锁着的，但他走之前忘了？还是他觉得苏念不会进去？
苏念等到了晚上七点，佣人们都回了自己房间，她才轻手轻脚地走到沈渡的书房门口。门没有锁——她轻轻一推，就开了。
书房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空气里有沈渡身上那股冷冽的味道，苏念每次闻到都觉得窒息。
她找到第三排书架，从左往右数到第七本。
那是一本很厚的《辞海》。
苏念把它抽出来，书页间夹着一个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她打开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娟秀，像是女人的笔迹：
“藏在画后面的路，通往你想去的地方。”
苏念愣在原地。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谁写的？
她把信封放回书里，把书放回书架，转身看向书房墙上挂着的那幅油画——一幅很大的风景画，画的是海边的悬崖，天空灰蒙蒙的，海浪拍打着礁石。
苏念走过去，试着把画框抬起来。
画动了。
它后面是一扇暗门。
苏念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道向下的楼梯。楼梯很旧，每踩一级都会发出吱呀的声响。苏念不知道这条楼梯通向哪里，但她的脚不受控制地往下走。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小门。
推开门的瞬间，冷风灌进来，裹挟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苏念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这里是沈公馆的后花园，但不是她平时看到的那部分。这是花园最偏僻的角落，被一片高大的灌木丛遮挡，从主楼根本看不见。
花园里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树下放着一把长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月光很淡，但苏念还是认出了他。
顾安然。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苏念从暗门出来，他站起来，眼睛里有光。
“我就知道你会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她。
苏念站在暗门前，月光落在她脸上。
“你到底是谁？”她问，“我又是谁？”
顾安然走近了两步，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人——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少女穿着校服，笑得眉眼弯弯，踮着脚尖，手搭在男人的肩上。
男人是年轻时候的顾安然。
少女的五官，和苏念一模一样。只是笑容不一样——那不是模仿出来的温柔，而是一种肆意的、毫无负担的、属于少女的烂漫。
“她叫苏念，”顾安然的声音有些哑，“苏氏集团董事长苏振国的独生女，十五岁那年失踪。所有人都在找她，找了九年。”
他顿了顿，看着苏念的眼睛。
“你就是她。”
苏念的手开始发抖。照片在她指尖颤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念念，”顾安然的声音温柔得让人想哭，“你终于回家了。”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旋转着落在苏念的肩上。
她手里攥着那张照片，指甲陷进掌心，疼得钻心。
可她分不清那是掌心的疼，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在疼。
暗门还开着，身后是沈公馆幽深的走廊，面前是一个说认识她的男人和一张她笑得很开心的照片。
她站在中间。
站在“沈渡的苏念”和“真正的苏念”之间。
月光很冷，照在她脸上，像一场迟到了九年的审判。
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走向哪一边。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