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唳长安

烈焰与新生------------------------------------------，楚惊鸿听见了帐外的厮杀声。，而是刀锋切入血肉、箭矢穿透甲胄的闷响——那是她听了十年的声音，熟悉得如同自己的心跳。只是这一次，被**的是她的人，她一手带出来的楚家军。“陛下有旨，楚氏惊鸿拥兵自重，勾结敌国，赐鸩酒。”传旨太监的声音尖利如刀，刮过她耳膜，“楚家军上下，一个不留。”，玄铁重甲在帐中烛火下泛着寒光。三十六岁，镇守北疆十年，大小七十三战未尝一败。最后这一败，输给了她誓死效忠的君王。，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她笑了，笑声嘶哑:“好一个……鸟尽弓藏。”，亲卫队长浑身是血扑进来:“将军！我们被围了！是、是禁军——”，一支羽箭穿透他的后心。“惊鸿”，剑身映出她染血的面容。凤眸依旧锐利，只是眼底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她一步步走出帅帐，看见火把将夜空烧成血色，看见那些跟随她多年的面孔在刀光中倒下。“楚家军——”她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各自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绣着“楚”字的军旗熊熊燃烧起来。火光照亮她嘴角溢出的黑血，也照亮了远处山岗上——那里立着一道明黄伞盖，伞下之人，正是她誓死效忠的帝王。，不是为了犒军，而是为了确保她和她的楚家军，死得干净彻底。，剑尖**泥土。意识涣散前，她咬破舌尖，用鲜血在掌心写下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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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
刺骨的冷，混着马车颠簸的摇晃感。
楚惊鸿——或者说，此刻这具身体里苏醒的意识——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猩红的车顶流苏，随马车行进轻轻摇晃。身下铺着厚厚的锦褥，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熏香味。她低头，看见一双白皙纤细的手，指甲染着鲜红的蔻丹，腕上套着沉甸甸的金镶玉镯。
这不是她的手。她的手上满是握剑的茧，虎口有刀疤，指甲从来修剪得干干净净。
“公主，您醒了？”车帘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圆脸丫鬟的脸，“快到渭水了，过了河就是大魏的地界。”
公主？大魏？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不属于她，却又真切地印在这具身体的脑海里。
慕容玥。十七岁，北燕国最不受宠的九公主。生母是个洗衣婢，早亡。她在冷宫般的长秋殿长大，识字都是偷学的。三个月前，北燕与大魏达成和议，需要送一位公主和亲。于是她这个无人记得的公主，被匆匆册封，塞进了和亲的车队。
大魏……楚惊鸿的心脏剧烈收缩。
那是她的敌人。十年戎马，她大半时间都在与大魏**。她的成名一战，就是十五岁时在落雁谷以三千轻骑击溃魏国两万先锋军。而她的最后一战，也是在与大魏对峙的边境。
然后，就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哈……”一声低笑从喉咙里溢出，带着死过一次的嘶哑。
丫鬟吓了一跳:“公主？”
“无事。”她——现在该是慕容玥了——缓缓坐直身体。动作间，她敏锐地察觉到这具身体的虚弱。常年营养不良，肌肉无力，掌心柔软无茧。
但五脏六腑间，那股属于楚惊鸿的内力还在。微弱如风中残烛，却真实存在。这是随她的灵魂一同重生而来的，属于前世三十六岁镇北将军的修为。
老天爷，你让我活过来，就是让我用敌国公主的身份，重新活一遍？
车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
“有埋伏！保护公主车驾！”
箭矢破空声响起。慕容玥眼神一凛，那是军中制式弩箭的声音！她几乎本能地蜷身翻滚，从锦褥下摸出一柄装饰用的短**——这是这具身体唯一的“武器”。
“公主别出来！”车夫在外头喊。
但慕容玥已经掀开车帘。
夕阳如血，官道两侧树林中冲出数十黑衣蒙面人。护送和亲队伍的百名北燕士兵正拼死抵抗，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短短片刻已倒下十余人。
一个黑衣人突破防线，直扑马车。
电光石火间，慕容玥动了。
她没有躲，反而迎着刀锋踏前一步。**在她掌心翻转，不是刺，而是划——精准地划过对方手腕筋腱。黑衣人惨叫一声，钢刀脱手。她侧身，手肘击向其喉结，另一只手已夺过落下的刀。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具身体做过千万遍。
但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太流畅了，流畅得不像一个深宫公主该有的反应。果然，周围几个勉强瞥见这一幕的士兵都愣住了。
“公主您——”车夫目瞪口呆。
慕容玥握紧钢刀，掌心传来的触感熟悉得让她想落泪。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我、我吓坏了，胡乱挥的……”
话音未落，又一波箭雨袭来。
这次她没再动手，只是缩回车内，听着箭矢钉在车壁上的闷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恐惧，是兴奋——一种久违的、属于战场的兴奋。
但理智死死压着本能。楚惊鸿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能是慕容玥。一个柔弱、无知、任人摆布的和亲公主。
厮杀声持续了约一刻钟，渐渐平息。
车帘再次被掀开时，外面站着的已经不是北燕士兵。玄甲、红缨，制式与北燕截然不同——这是魏军的铠甲。
一个年轻将领模样的男子俯身行礼，语气恭敬，眼神却冰冷如刀:“让公主受惊了。末将乃大魏摄政王麾下骁骑尉，奉命前来迎接。”
摄政王。
慕容玥——楚惊鸿的记忆深处，翻出一个名字。
谢珩。
大魏摄政王，实际上的掌权者。小皇帝年方十二，朝政尽在此人手中。前世她与他交手三次，一胜一负一平。最后一次在祁连山麓对峙三月，最终各自罢兵。阵前饮酒时，他曾说:“楚将军，若非各为其主，你我或可成为知己。”
那时她只是冷笑:“战场之上，只有生死，没有知己。”
“公主？”骁骑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慕容玥垂下眼帘，做出惊魂未定的模样:“多、多谢将军相救。那些贼人……”
“已全部伏诛。”骁骑尉顿了顿，“只是，末将有一事不明。方才混乱中，似乎看见公主车驾旁倒下一名贼人，手腕筋腱被利刃所断。不知公主可曾看见是何人所为？”
来了。
慕容玥抬起苍白的脸，眼中适时泛起水光:“我、我没看见……我一直躲在车里，听见外面打打杀杀，怕得要死……”
她纤细的手指绞着衣袖，恰到好处地颤抖。
骁骑尉盯着她看了片刻，终究没有继续追问:“公主受惊了。前方十里便是渭水渡口，摄政王已命人在对岸备好行馆，请公主移驾歇息。”
车队重新启程时，天色已暗。
慕容玥靠在车壁上，听着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袖中，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柄短**的柄。
谢珩派人来接应，说明他重视这次和亲——或者说，重视与北燕的和平。但伏击的是什么人？北燕国内不想和亲的势力？大魏内部不想看到和平的**？还是……冲着她这个“楚惊鸿”来的？
不，不可能。楚惊鸿已经死了，**大概都烧成灰了。
她闭上眼，前世最后的画面又在脑海中燃烧。那面“楚”字军旗在火中化为灰烬，山岗上帝王的伞盖渐行渐远。
掌心仿佛又灼热起来，那个用血写下的“仇”字，烙印在灵魂深处。
慕容玥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属于十七岁少女的怯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三十六岁将军的冷冽。
老天让我活，我便好好活。
以慕容玥的身份，踏入大魏的国土。
以楚惊鸿的魂魄，讨回欠下的血债。
至于那位“或可成为知己”的摄政王谢珩……
马车驶过渭水大桥时，对岸灯火渐明。行馆门前，一道颀长身影立在灯笼下，玄色蟒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距离尚远，慕容玥却清晰感受到一道目光穿透夜色，落在她这辆马车上。
审视的，冰冷的，带着权柄在握的从容。
她缓缓勾起唇角。
谢珩，这一世，我们终于要在同一个棋盘上对弈了。
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是镇北将军楚惊鸿。
我是来和亲的公主，是你该放在后宫娇养的金丝雀。
也是……即将啄瞎你们所有人眼睛的，
重生之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