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的病灶，会不定期地“短路”，导致所有记忆——包括语义记忆、情景记忆、程序性记忆——全部清零。
医生说这不是失忆症，失忆症通常只是忘记过去，但林朝夕连“怎么用筷子怎么穿衣服”都会忘记。她的大脑每一次短路，都要重新学习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
唯一幸运的是，这种“短路”通常是暂时的，几个小时到几天后会自行恢复。恢复之后，原先的记忆也会慢慢回来。
但每次发病，都像死了一次。
高考她考得不好，但也勉强上了一个一本线，来到了这所普通的大学。
**妈每个月从老家坐六个小时的火车来看她一次，每次都带满满一保温桶的排骨汤。林朝夕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不用这么麻烦。**妈笑着说你现在八十岁了我也会来。
她没有告诉大学里的任何人自己的病。
除了我。
## 三
那天晚上图书馆闭馆，我和她一起走回宿舍。
秋天的夜晚，桂花开了，整个校园都泡在一种甜腻腻的香气里。她走在我左边，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的头发会飘起来，扫过我的手臂。
“你为什么总说借过？”我问她。
她偏头想了想：“因为怕打扰到别人啊。”
“可有时候那条路明明很宽。”
“万一呢？”她很认真地说，“万一我觉得很宽，但别人觉得窄呢？说一声借过不会少块肉，但不说的话，可能会让别人不舒服。”
我看着她，心里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你知道弗洛伦蒂诺·阿里萨等了费尔明娜·达萨多久吗？”她忽然问。
“五十三年七个月零十一天。”我说。
她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你也看过？”
“你说那本书是爱情小说里写的最好的。”
“我觉得是最**的。”她说，“他等了五十三年，最后说‘一生一世’。可是中间他睡了六百多个女人。那种等，到底算什么？”
我本来想说，那是一种执念，不是爱情。但我看着她被路灯照亮的侧脸，忽然觉得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如果是你，”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我，“你会等一个人五十三年吗？”
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不自觉地眯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