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坐在床沿上，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龙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换了。
“你醒了？”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
苏锦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太医说你体内的毒已经排了大半，剩下的需要慢慢调养。药已经备好了，你好好养着，朕……”
“陛下。”她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从石缝里挤出来的。
萧衍顿住了。
“那碟蜜饯，”她看着帐顶，一字一句地问，“是陛下端来的吗？”
“……是。”
“是陛下亲手喂到臣妾嘴边的吗？”
“是。”
“那就行了。”她闭上眼睛，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起伏，“臣妾累了，陛下请回吧。”
萧衍没有动。他就那么坐在床边，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住了，背对着她，声音低低的：“朕会查清楚，是谁在蜜饯里下的毒——”
“不用查了。”苏锦月打断他。
“什么？”
“陛下，”她转过脸来，看着他僵直的背影，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查出来又怎样呢？您敢治她的罪吗？”
萧衍的背影猛地一僵。
苏锦月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觉得很累。很累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面的累。那种累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上，压了三年，今天终于把她的最后一口气也压没了。
答案还用查吗？蜜饯是从养心殿端来的，谁能在养心殿下毒而不被发现？谁能自由出入养心殿，还能准确地知道哪一碟蜜饯是贡给皇后的？谁有动机要她的命，又有能力在事后全身而退？
柳若烟。
除了柳贵妃柳若烟，还能有谁？
这个问题连坤宁宫扫地的太监都能回答。可萧衍偏偏要“查”。查什么？查一个他不敢查的答案。拖一天算一天，拖到她认命为止。
“陛下请回吧。”她说第二遍。
这一回，萧衍终于走了。
寝殿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阳光被隔绝在外，屋子里重新陷入一片灰暗。苏锦月躺在床上，望着帐顶那朵绣了一半的***，忽然觉得那花瓣的颜色像极了蜜饯。
红的。红得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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