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玉簪

台上的女子身姿纤细，却脊背挺直，没有半分戏子常见的柔媚轻佻，反倒透着一股清冽的风骨。
她不爱唱那些软媚风月、儿女情长的词句，开口便是唱尽忠烈、叹尽家国的戏文。唱腔清润婉转，如玉石相击，字字清晰，句句铿锵，没有半分矫揉造作，只藏着一股沉在骨子里的气节。
台下一片叫好声，掌声雷动，宾客们都沉醉在婉转的唱腔里。唯有陆廷州，支着肘，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落在台上的女子身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她叫沈知微，是金陵城里最有名的沈老板。人如其名，知书达理，清微淡远。台上唱着激昂的戏文，台下的她却静得像枝头初落的雪，眉眼清冷，气质干净，一双眼睛清澈如水，藏着不谙世事的纯粹，又藏着历经世事的沉静。
旁人听戏，他只看人。
看她水袖轻扬，看她眉眼低垂，看她开口时眼底闪过的光，看她静静立在台上，哪怕身处喧嚣，也自成一方清净天地。
那一刻，陆廷州心里忽然就动了。像平静的心湖被投进一颗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再也无法平复。
戏散之后，妆台前。
沈知微刚卸了一半妆容，脸上还留着淡淡的胭脂，长发松松挽着，正拿着棉帕轻轻擦拭脸颊。回头时，不经意间，便撞进了一双亮得灼人的眼睛里。
陆廷州就站在妆台不远处，领口松着两颗纽扣，少了几分军装的严谨，多了几分散漫的意气。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直白又热烈，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却没有半分轻佻。
“沈老板，” 他开口，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脆，“往后我常来，你不必特意招呼，好好唱你的戏就好。”
沈知微自幼在戏**大，三岁学艺，十岁登台，见惯了达官贵人的虚情假意，见惯了捧高踩低的人情冷暖，也见惯了那些带着有色眼光看她、心怀不轨的男人。她早已学会了不迎合、不怯退、不热络，只守着自己的一方戏台，安安静静唱自己的戏，过自己的日子。
面对陆廷州直白的目光，她只是淡淡颔首，眉眼平静，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刻意疏离，轻声道了一句：“多谢少帅捧场。”便低头继续卸妆，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