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天亮的时候,老*推门进来。
她叫秋娘,四十来岁,脸上的粉厚得能刮下一层泥,说话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哟,还跪着呢?”
她扫了一眼地上碎裂的铜镜,啧了一声。
“这镜子可是钱,从你**银子里扣。”
“昨夜那位客人留了话,”她扔了一套衣裳在榻上,“说你从今往后是他的人。包下了,一个月二百两,提前付清。”
二百两。
我被山匪卖进来的时候,只值三两。
“这身衣裳换上,”秋娘拍了拍那叠布料,“人家说了,你以后不接别的客,就伺候他一个。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你不许问。”
她走到我跟前,弯腰捏了捏我的胳膊。
“瘦成这样,骨头都硌手。怎么,当丞相的时候也不舍得吃?”
我抬头。
“你知道我是谁?”
秋娘笑得脂粉直往下掉。
“整条金鳞巷谁不知道?你进门那天,山匪头子拿着你的官印到处炫耀,说捡了个大晋的老丞相,三两银子甩了,嫌晦气。”
她掰着指头数。
“到今天**天了。前三天我没让你**,怕惹事。昨天那位爷使了五十两才问出你在我这儿,我能拦得住?”
她直起腰,踢了踢地上的碎镜片。
“劝你一句,伺候好那位爷。他出手阔绰,比死强。”
门又关了。
我撑着膝盖,一点一点站起来。
右膝盖肿得老高,每动一下,碎裂的骨茬子磨着皮肉。
那套衣裳是水青色的对襟褂子,布料粗糙,浆洗得发白。
我换上后在碎掉的铜镜里看了自己一眼。
三个月前的沈鹤知,着绯紫朝服,戴黑纱笼冠,走到哪里身后跟着十二个随从。
新帝在太极殿上宣旨的那天,我跪都没跪。
“沈卿操劳多年,朕念旧情,准卿还乡。”
还乡。
我十五岁入京,家早没了。
李承渊说这话的时候,殿上那些官员一个个低着头不看我。
三十年,我一手提拔的人,我亲自栽培的门生故吏,没有一个站出来替我说半句话。
倒是我最厌恶的政敌,左都御史许桓偷偷塞给我一封信。
“沈相,路上小心。”
我把信烧了。
我沈鹤知做了三十年丞相,什么时候需要许桓来教我做人?
结果他说对了。
出京第五天,青州渡口。
护卫全死了,死得干脆,一刀一个,全是军中的杀法。
不是山匪。
有人要我死,但不能死在京城,不能死在明面上。
要死在荒山野岭,死在匪寇手里,死得无声无息。
李承渊。
你当了十年的忍气吞声的傀儡皇帝,果然学到了我的本事。
隔墙传来姑娘们起身梳洗的声音,木梳刮过头发,铜盆里的水泼来泼去。
有人在哭,被秋娘骂了一嗓子就不哭了。
我坐在榻边,用手掌按着肿胀的右膝。
慕容昀留了话,说我是他的人。
**。
他不来的时候,我就被关在这间雅间里,哪儿也去不了。
门从外面锁着。
窗户钉了木条。
五十七岁,做了三十年丞相的沈鹤知,如今连一间青楼雅间的门都打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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