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宫------------------------------------------，鸡鸣声远远传来。，看着床上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喉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酸涩得发疼。“娘……”，浑浊的目光费力地聚焦在女儿脸上，枯瘦的手颤巍巍地伸出，想要触碰她的面颊。“宁儿……你回来了……”，放在自己脸颊边，声音尽量平稳：“娘，女儿回来了。宫里……宫里来人了……”周氏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攥紧女儿的手，“他们说……说你被选中了……宁儿，娘不让你去……娘宁可死……”，便剧烈地咳嗽起来，殷红的血丝从唇角溢出，染红了枕边打着补丁的旧帕子。“娘！”沈清宁连忙起身去扶，却被周氏死死拽住衣袖。“宁儿，听娘说……”周氏的气息已经弱如游丝，眼中的泪终于滚落下来，“那皇宫……那是吃人的地方……娘见过太多进去就出不来的人……娘不想……不想让你也……”，门外传来一阵粗重的敲门声。“沈家的，人呢？宫里的公公可等着呢！”是里正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快点，别让公公久等！”，看见院子里站着几个陌生的面孔。为首一人身着青衣，头戴小帽，一张脸白白净净，却透着一股阴柔之气——那是宫中内侍特有的气质。，以及一个抱着笔墨文书的师爷。。
三天前，宫里来人为充实内廷，要在民间挑选容貌端正、品行纯良的女子入宫为婢。说是选，其实不过是一场变相的买卖——每家给二十两银子的补贴，便可将女儿送入那高墙深院之中。
二十两银子，对于沈家这样的贫寒之家而言，是足以救命的数目。
可二十两银子，也是周氏的命。
沈清宁的父亲沈青山，原是镇上仅有的几个童生之一，家中薄有田产，虽不富裕却也衣食无忧。然而五年前的一场大病，带走了沈青山的性命，也掏空了沈家的家底。
为了给丈夫治病，周氏卖光了田产房屋，最后只能住在这间破庙改成的屋子里，靠给人浆洗缝补度日。长年的操劳和郁结，终于在三年前拖垮了她的身子。
如今周氏的病越来越重，大夫看过之后只是摇头，说需要人参鹿茸好生将养，怕是要上百两银子才救得回来。
沈清宁去过镇上所有的药铺，问过所有的大夫，得来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没银子，就没命。
就在她走投无路之际，宫里选人的消息传来了。
二十两银子，买了她的自由，换母亲一条命。
至少她以为是这样。
直到那个宫里来的嬷嬷亲自上门，看了她的容貌、问了她的生辰八字之后，脸上的笑容才让她意识到，事情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那嬷嬷走后，沈清宁才从一个相熟的老邻居口中得知——宫里选人固然是为了充实内廷，但真正能被选中的，往往都是有几分姿色、年纪在十三到十六之间的女子。
而她，今年正好十五。
邻居还说，近来宫中有个得宠的主子，正在四处搜寻容貌出众的年轻女子送入宫中，或是为婢，或是……
话没说完，邻居便讳莫如深地住了口。
沈清宁站在院中，身后是母亲压抑的哭泣声，面前是里正催促的目光和宫中来人皮笑肉不笑的脸。
“沈家姑娘，”那青衣内侍上下打量着她，声音尖细，“咱家姓王，在内务府当差。这次奉命下来挑选入宫的宫女，你既已被选中，便随咱家走吧。”
他的目光在沈清宁脸上流连片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姑娘生得这般好颜色，若是运气好，指不定日后便是贵人的命。咱家先恭喜姑娘了。”
沈清宁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意。
运气好？
她在心中冷笑。
若是她没有记错，原书中对这段情节的描写是——沈清宁入宫后，因容貌出众被贵妃周氏忌惮，处处针对之下，不到三年便香消玉殒。
没错，她是个穿书者。
三个月前，一场意外让原本生活在现代的沈清宁来到了这个架空的大齐王朝，成了同名同姓的沈家女儿。
原书她看过不下三遍，对这个世界的走向了如指掌。
原书中，沈清宁入宫后被分配到浣衣局，遭受百般刁难。后来因缘际会进入尚宫局，凭借过人的绣艺得到太后赏识，才逐渐崭露头角。
可惜好景不长，贵妃周氏视她为眼中钉，设计陷害之下，沈清宁最终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而现在，她成了沈清宁。
这一次，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公公，”沈清宁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容我与母亲道个别。”
王公公眯了眯眼，点点头：“去吧，快些。”
沈清宁转身回到屋内，在周氏床边跪下。
“娘，女儿不孝……”
“宁儿……”周氏泪流满面，想要坐起身，却被女儿轻轻按住。
“娘，女儿打听过了，”沈清宁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压得很低，“这二十两银子，只能解燃眉之急。娘若想活命，还需另寻他法。”
“女儿入宫后，娘便去寻外祖母。她虽与娘断了来往，但到底是**亲娘，不会眼睁睁看着女儿死在宫里。”
周氏浑身一颤，嘴唇翕动：“你外祖母……她不会……”
“娘放心，”沈清宁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女儿自有打算。这宫门，女儿进去容易，出来却未必。娘要好好活着，等女儿出来尽孝。”
她俯下身，在周氏额头上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娘，照顾好自己。”
起身，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那间破旧的屋子。
身后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她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回头。
出了镇子，便是一条通往京城的官道。
王公公坐在马车里，沈清宁与另外几个同样被选中的女子挤在一辆破旧的牛车上。
一共五个女孩，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来自周边的几个村镇。除了沈清宁之外，还有镇上豆腐坊家的女儿翠儿、猎户家的女儿阿蕙，以及两个沈清宁叫不上名字的姑娘。
五个女孩中，沈清宁的容貌最为出众。
她继承了母亲年轻时的好样貌，一双杏眼清澈明亮，柳眉琼鼻，唇红齿白。虽然衣着破旧，却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清丽之气。
牛车晃晃悠悠地前行，王公公时不时掀开车帘看一眼，几个女孩顿时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唯有沈清宁面色平静，垂眸看着自己打着补丁的衣角，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位姐姐，”一旁的翠儿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你怕不怕？”
沈清宁抬眸看她一眼。
翠儿圆脸圆眼，一脸稚气，大约是第一次出远门，眼眶还有些红红的。
“怕又如何，不怕又如何？”沈清宁淡淡道，“入了那宫门，便由不得我们了。”
翠儿被她这话吓了一跳，瑟缩着不敢再问。
另一个女孩阿蕙却是个胆大的，闻言冷哼一声：“怕什么？大不了就是一死！总比在家里**强。”
“话不是这么说的，”另一个女孩怯怯开口，“听说宫里头规矩大得很，稍不留神就得挨板子，严重的还会丢了性命……”
一时间，车上的气氛愈发沉重。
沈清宁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道路两旁是连绵的农田，青青的麦苗在春风中摇曳。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偶有农人荷锄而过，一派平和的田园景象。
可她知道，在这看似平和的表象之下，藏着的是无数家庭的无奈与心酸。
五个女孩，五段命运，从此便要与那红墙黄瓦的皇城紧紧相连。
“咳，”王公公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你们几个，都给咱家听好了。”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
“进了宫，第一要紧的是守规矩。”王公公的声音尖细而阴柔，“见了主子要行礼问安，见了嬷嬷要低眉顺眼。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自己心里要有数。”
“还有最重要的一条——”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在这宫里头，最忌讳的便是多嘴多舌。咱家不管你们在家里是什么样子，进了宫，就给我把嘴闭紧了。谁要是惹了祸，牵连的可不只是一家人。”
五个女孩齐齐应是，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沈清宁垂眸，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规矩？
她当然知道规矩。
原书中对宫规的描写细致入微——行走需目不斜视，见人先行礼退让，说话要低声细语，做事要小心谨慎。这规矩，那规矩，条条框框加起来，足以让一个新入宫的小宫女战战兢兢，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她也知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些真正能在宫中站稳脚跟的人，无一不是深谙规则、游刃有余的老手。
她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守规矩，什么时候可以变通，什么时候……甚至可以利用规矩。
三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京城。
高大的城门巍峨耸立，门楣上“承天门”三个鎏金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城门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这是沈清宁第一次见到京城的繁华。
但她没有心思欣赏。
因为那座庞大的皇城，已经近在眼前。
红墙黄瓦，飞檐斗拱，层层叠叠的宫殿如山峦起伏，绵延不绝。远远望去，只见金碧辉煌，气象万千，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那便是她此后余生要待的地方。
那便是大齐王朝的心脏——紫禁城。
牛车在皇城外的一处偏门前停下。
这里是内务府的所在，专门负责宫女的选拔与分配。
王公公跳下马车，对守门的侍卫亮出腰牌，低声交谈几句后，便转身朝几个女孩招手。
“都跟咱家进来。”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经过一道又一道盘查，终于来到一处宽敞的院落。
院中已经站了数十个年轻女子，看年纪都是十三到十八之间，衣着各异，神情各异。有的人一脸茫然，有的人惶恐不安，还有的人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清宁粗略一数，约莫有七八十人。
看来不只是他们这一批。
“都站好了！”一个中年嬷嬷大步走来，声音洪亮，“咱家姓孙，是内务府的掌事嬷嬷。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宫里的人了。”
她环视众人一眼，目光如电：“咱家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进了这道门，就是伺候人的命。想活命的，就老老实实听话；不想活命的，尽管作妖试试。”
“接下来，会有管事嬷嬷来教你们宫里的规矩。三日之后，便会分配到各处当差。”
“你们之中，有些人会被分到各宫嫔妃身边伺候，有些人会被分到尚宫局、尚仪局，还有些人……会被分到浣衣局、净房。”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孙嬷嬷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人群。
浣衣局、净房，那是宫中最低等的地方，专做些粗重的活计。分到那里的宫女，几乎等同于被发配，一辈子也别想出头。
一时间，队伍中有人面露忧色。
沈清宁却神色如常。
她当然知道自己会被分到哪里。
原书中，沈清宁入宫后因容貌出众，被贵妃的人暗中使了绊子，硬生生从尚衣局调到了浣衣局。接下来的两年，她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受尽欺凌，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才终于翻身。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让自己落到那个地步。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沈清宁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绯色宫装的中年女子款款走来。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步态从容，举止端庄，一看便不是寻常人物。
孙嬷嬷见状，连忙迎上去行礼：“奴婢见过周嬷嬷。”
那绯衣女子微微颔首，声音不疾不徐：“贵妃娘娘听说今日有新人入宫，特命本嬷嬷来看看。”
贵妃娘娘。
沈清宁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原书中，贵妃周氏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出身名门，貌美如花，却心狠手辣，容不得任何人威胁到她的地位。原主沈清宁的死，便与她脱不了干系。
而这位周嬷嬷，便是贵妃身边的心腹之人。
周嬷嬷缓步走入人群，目光如鹰隼般在众人脸上扫过。
忽然，她的目光在沈清宁脸上停住了。
“这位是……”
沈清宁心中一凛，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垂首行礼：“回嬷嬷，奴婢姓沈，名清宁。”
“沈清宁……”周嬷嬷念叨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名字。好颜色。”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走。
但沈清宁知道，这个女人的出现，意味着她已经被盯上了。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管事嬷嬷们教了她们各种规矩——行礼、问安、伺候主子、应对进退。条条框框，繁琐至极，但沈清宁都一一记在心里。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规矩，将是她在这深宫中生存的根基。
第三日傍晚，一个小太监捧着名册走进院子。
“念到名字的，明日一早便去各处报到。”
他一连念了十几个名字，都是被分到各宫伺候的。那些女孩有的面露喜色，有的忧心忡忡，一个个上前领了自己的牌子。
“沈清宁。”
听到自己的名字，沈清宁平静地上前。
小太监看了她一眼，低头看了看名册，面无表情地递过一块木牌：“浣衣局，明日卯时去报到。”
浣衣局。
四周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和窃笑。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神色复杂，有人暗自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被分到那个倒霉的地方。
沈清宁接过木牌，神色如常：“谢公公。”
她转身走回人群，步伐平稳，背脊挺直。
没有人注意到，她握着木牌的手指，正在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已久的兴奋。
浣衣局是吗？
很好。
原书中，原主在那里受尽欺凌，最终落得个惨死的下场。但那是因为原主不通人情世故，不懂借力打力，只会一味隐忍退让。
而她不一样。
她知道浣衣局的掌事嬷嬷姓甚名谁，知道她最在意的是什么；她知道宫中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知道谁可以利用、谁需提防；她更知道，在那最卑微的角落里，藏着怎样的机遇与希望。
沈清宁。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重蹈覆辙。
翌日，天还未亮。
沈清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梳着最简单的发髻，怀中揣着那块木牌，独自走向浣衣局的方向。
晨雾笼罩着紫禁城，红墙黄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可沈清宁知道，这里从来都不是仙境。
这里是战场。
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
而她，即将在这修罗场中，挣出一条血路。
穿过几道宫门，绕过几座宫殿，一座灰扑扑的院落出现在眼前。
院门上方挂着一块陈旧的木匾，上书三个字——浣衣局。
两个负责洒扫的小宫女见到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嗤笑一声：“哟，新来的？进去吧，掌事嬷嬷等着呢。”
沈清宁没有理会她们的嘲讽，只是微微颔首，抬步走进院中。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便要重新书写。
无论前路如何，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