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洁工来收走的，收的时候骂了一句，声音很轻，谁也没听见。
新鞋柜比旧鞋柜宽了八厘米。宋宁用卷尺量过，她在家做设计的，顺手量尺寸是本能。宽了八厘米，消防栓玻璃门就只剩一条缝了。她对着那条缝拍了第一张照片。
那是去年五月。
手机相册里，后来关于楼道、消防栓、鞋柜的照片存了四十几张。不同季节，不同光线，同一个鞋柜。夏天的时候鞋柜上多了一瓶用了一半的防晒霜，冬天的时候鞋柜底下垫了一块硬纸板，大概怕地砖返潮泡坏木头。她没给任何人看过这些照片。她只是存着，像存一份正在生长的文档。
真正让她决定动手的，是今年十月***来检查那天的事。
物业提前四天在电梯里贴了通知，落款是社区居委会和物业公司，红章盖了两个，要求各户在三日内清理楼道杂物，重点写明了“严禁在疏散通道、安全出口堆放物品”。宋宁每天从电梯里进出一趟就看一遍那张通知，纸还是那张纸，也没人往上写脏话，只是边缘被人撕掉了一小角，不知道谁撕的。
第三天早上，宋宁倒垃圾回来，对门家的鞋柜不见了。
电梯里贴通知那天她还看了一眼，消防栓被挡得严严实实。**天早上，鞋柜回来了，原封不动放回原来的位置，五层，深胡**，最上面还是那半盆枯死的绿萝。对门女人穿着拖鞋在门口理鞋子，把一双男人的皮鞋往里推了推，鞋跟磕了一下木板，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弹了一下。
“这种检查每年都有，走走形式，谁会真的罚。”
她是跟隔壁单元下来倒垃圾的一个邻居说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楼道里清清楚楚。宋宁正好开门，听见了。对门女人也看见宋宁出来了。她没停，继续理她的鞋，低着头把鞋带塞进鞋帮里，两颗板栗色的发夹把刘海别得很整齐。
宋宁也没有说话。她倒了垃圾，回到屋里，把门关上。
然后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门口，面朝鞋柜，坐了下来。
手机镜头对着鞋柜，先拍了一张全景——深胡**的柜体把消防栓挡得只剩一丝反光，那是玻璃门上唯一没有被遮挡的部分。然后侧面的，能看见鞋柜和她家大门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