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总是刺鼻得让人想落荒而逃，但林知微却像一株在水泥缝隙里顽强生长的苔藓，在这里待了整整四年。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手里捧着病历夹，安静地站在307病房的门口，听着里面传出的瓷器碎裂声和男人压抑的低吼。
“滚出去！我不需要任何人假惺惺的怜悯！”
那是顾沉舟的声音。即便隔着一扇门，那股熟悉的暴戾与脆弱交织的气息依然让林知微的指尖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病房里一片狼藉，玻璃药瓶的碎片在地板上折射着冰冷的光，而那个曾经在商界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正蜷缩在病床上，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左胸口的衣服，指节泛白。
“顾先生，该换药了。”林知微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起伏，没有情绪。这是她在无数次被他呵斥、被他羞辱后练就的本领。
顾沉舟猛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着林知微，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谁允许你进来的？林知微，你是不是觉得看着我痛苦的样子特别有成就感？”
林知微垂下眼睑，避开他那刀子一样的目光。她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镇静剂，动作麻利地走到床边，试图按住他的手臂。
“别碰我！”顾沉舟挥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了一下，手中的针管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知微没有去捡。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个男人。四年前，顾沉舟是A市最年轻的上市公司总裁，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让他失去了双腿的活动能力，更可怕的是，他患上了严重的创伤性应激障碍和间歇性的失忆症。他记得所有人，唯独忘了林知微。或者说，他选择性地遗忘了那个在他破产清算当晚，跪在医院走廊求医生救他一命的林知微。
“顾先生，如果您不想因为躁狂症导致心脏骤停，请配合治疗。”林知微弯腰捡起针管，再次靠近。
这一次，顾沉舟没有推开她。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那里面有恨意，有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他说：“林知微，你为什么总是在我面前出现？你和我见过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