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要么富贵，要么死------------------------------------------，没回家。，对他来说有点奢侈。，在城中村一栋握手楼的四层，三十平米，一室一厨一卫，月租八百。，他偶尔回去，大部分时间在外头晃荡。有时候是“谈生意”，有时候是躲债。，他是去找刀。，是人。，但去年扫黄打非，抓了一批，跑了一批，剩下两个也洗手不干了。，他得赶紧找把新刀。？。，莫老三晃到荔*区一条老街。，晚上是鬼市，凌晨就成了赌窟。街口有个通宵营业的便利店，招牌亮着惨白的光，门口蹲着几个小年轻，叼着烟，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谁都像看肥羊。，其中一个小年轻站起来，拦住他。“三哥。小年轻叫了一声，脸上堆着笑，但眼睛里的警惕没散。“嗯。”
莫老三点点头，从兜里摸出五十块钱递过去，“买包烟，软**。”
小年轻接过钱，转身进了便利店，很快出来，手里拿着一包软**，还有找零的二十。
他把烟和钱一起递给莫老三，侧了侧身，让出路。
这是规矩。
五十买烟，二十是进门费。
这二十不是给看门的小年轻，是给夜场老板的。交了钱，才能进。
莫老三接过烟，撕开包装，抽出一根点上，然后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下走。
楼梯很陡，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墙上用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写着“小心地滑”，但“滑”字少了一点。
楼下是另一番天地。
一百来平米的地下室，挤了七八张桌子，每张桌子都围满了人。
莫老三挤过人群，径直走向最里面那张牌九桌。
坐这张桌的是个光头，五十来岁，脖子上挂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正叼着雪茄。
他是这里的老板，人称“彪哥”，本名没人记得，只知道早年是码头扛包的，后来靠放贷起家，开了这家地下夜场，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莫老三走到彪哥身后，低声叫了句：
“彪哥。”
“老三，稀客啊。”
彪哥声音很粗，像砂纸磨过木头，“有阵子没来了，最近在哪发财？”
“发什么财，混口饭吃。”
莫老三赔着笑，从兜里掏出那包软**，抽出一根递给彪哥，又帮他点上。
彪哥深吸一口，吐出个烟圈：
“说吧，什么事？你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想跟彪哥打听个人。”
莫老三凑近些，压低声音，“有没有那种……敢下手，缺钱，最好是刚出来，没什么牵挂的？”
彪哥眯起眼，上下打量莫老三：
“接大活了？”
“算不上大，就是有点麻烦，得找个手脚利索的。”
莫老三含糊道。
彪哥没立刻接话，他抽着烟，眼睛在赌场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张桌上。
那张桌旁，站着个男人，三十出头，个子不高，很瘦，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后背湿了一**，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看见那小子没？”
彪哥用雪茄指了指，“杨铁生，上周刚出来。进去前是干钳工的，手快，脑子也活。就是好赌，欠了我三十个，说月底还，我看悬。”
莫老三顺着彪哥指的方向看过去。
灯光下，杨铁生的脸很白。颧骨凸出，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出狱没多久。
他盯着骰盅，嘴唇在动，像是在念叨什么，表情既紧张又狂热。
“因为什么事进去的？”
莫老三问。
“偷。”
彪哥弹了弹烟灰，“入室**，判了三年。本来能多判几年，但他在里头表现好，减了刑。听说在牢里还捅过人，但没证据，不了了之。”
“手黑吗？”
“黑不黑不知道，但肯定不软。”
彪哥咧嘴笑，“去年有个老千在我这场子出千，被他撞见了，他当时就冲上去，把人手指头掰断两根。要不是我拦着，能出人命。”
莫老三点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敢在夜场动手，说明这人够横。
“谢了彪哥。”
莫老三从兜里摸出两张百元钞票，塞进彪哥口袋里，“回头请你喝酒。”
彪哥没推辞，拍了拍口袋：
“悠着点，那小子是匹野马，驯不好，小心尥蹶子。”
“明白。”
莫老三转身，没立刻去找杨铁生，而是先去吧台要了瓶啤酒，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喝，一边观察。
夜场里，时间过得特别快。
转眼就过了凌晨三点，杨铁生还在那张桌旁磨磨蹭蹭。
看样子是没钱了。
莫老三看准时机，端着啤酒走过去，拍了拍杨铁生的肩膀。
“兄弟，借个火？”
杨铁生回过头，眼神有些涣散，看了莫老三两秒，才从兜里摸出个打火机，递过去。
莫老三接过，点着烟，把打火机还回去，顺势递了根烟给他：
“来一根？”
杨铁生没客气，接过，凑着莫老三的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然后长长吐出来，烟雾笼住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手气不好？”
莫老三问。
“背。”杨铁生就一个字。
“正常，夜场这地方，吃人的。”
莫老三喝了口啤酒，“我认识个人，以前也跟你一样，欠一**债，后来接了单活，一次就还清了。”
杨铁生夹烟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莫老三：
“什么活？”
“来钱的活。”
莫老三笑了笑，“就看兄弟你敢不敢干了。”
杨铁生没说话，只是盯着莫老三。
他在牢里待了三年，见过形形**的人，知道什么话能接，什么话不能接。
眼前这个男人，平头，国字脸，穿西装但袖口磨毛了，一看就是混的，但混得不怎么样，至少不像有钱人。
“多少？”
杨铁生问。
“八十万。”
莫老三压低声音，“事成之后，现金。”
杨铁生眼皮跳了一下。
八十万，够他还清赌债，还能剩五十万。
“要命？”他问得更直接。
“你说呢？”莫老三反问。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抽烟。
烟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明灭，像两只萤火虫，在各自的地盘闪烁。
过了大概一根烟的时间，杨铁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资料呢？”他问。
“不急。”
莫老三也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袋，很薄，跟给杨铁生的那个不一样，“这是定金，一万。你先看看目标的基本情况，觉得能干，明天晚上老地方，我给你详细资料。”
杨铁生接过纸袋，没当场打开，而是塞进怀里，动作很快，像是怕人看见。
“老地方在哪？”他问。
“阿彪**，后巷，凌晨两点。”
莫老三说，“一个人来，别带尾巴。”
杨铁生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莫老三叫住他，从兜里掏出一小沓钞票，大约两三千的样子，塞进杨铁生手里，“这几天别来玩了，找个地方住下，吃好睡好，养足精神。干这活，得有个好状态。”
杨铁生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莫老三，眼神很复杂。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把钱塞进口袋，低头挤出人群，上了楼梯。
莫老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这才慢慢喝完手里的啤酒，把瓶子放在吧台上，转身也离开了夜场。
出了便利店，凌晨的风吹过来，带着湿气，有点凉。
莫老三点了根烟，站在街边，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环卫工已经开始工作了，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的，像春蚕啃桑叶。
他想，杨铁生这会儿应该在某个小旅馆里，打开那个牛皮纸袋，看着魏明远的资料了吧。
资料是他自己整理的，很简单，就一页纸，上面写着魏明远的名字、年龄、公司，还有几张从网上下载的新闻照片。
没给住址，没给车牌，没给作息。这些关键信息，得等杨铁生确定要接，才能给。
这是规矩。
莫老三抽完烟，把烟头弹进下水道，双手插兜，晃晃悠悠地往城中村走。
同一时间，城中村**小旅馆，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杨铁生反锁了门，拉上窗帘，打开灯。
灯是白炽灯，瓦数很低，光线昏黄，把房间照得像老照片。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水泥。
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劣质空气清新剂的香精味，闻着让人恶心。
杨铁生坐在床上，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
纸袋很薄，就一张纸。
他抽出来，凑到灯下看。
纸上打印着几行字：
姓名：魏明远
年龄：38岁
公司：明远地产有限公司
职务：董事长兼总经理
住址：（待提供）
车牌：（待提供）
作息：（待提供）
下面贴着几张照片，都是从网上下载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脸。
一张是魏明远在剪彩，一张是他在接受采访，还有一张是生活照，穿着高尔夫球服，站在草坪上，笑得很灿烂。
杨铁生盯着那张生活照，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八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肤白皙，身材保持得很好，一看就是常年健身。
这样的人，杨铁生见过，在电视上，在报纸上，在那些他永远进不去的高档场所。
他们开着豪车，住着别墅，搂着漂亮女人，一掷千金。
杨铁生认真看着资料。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指甲在那行字下面，刻了一行：
“要么富贵，要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