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七年的进士，到徽州任上才半年。此人清瘦得像根竹竿，脸上没什么肉，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搜到什么？”张慎言问，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周平将火铳和木牌呈上，详细叙述了抓捕经过。张慎言拿起那块木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刻痕，半晌不语。
“福、隆……”张慎言轻声念叨，“这是要凑‘福禄寿喜’啊。周捕头，这案子你继续查，但记住一条——只查货，不查人。”
“大人，这火铳可是军械，按律当斩。不查人，如何定罪？”
张慎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周平。那目光像两把锥子，刺得周平不敢直视。
“我的意思是，”张慎言缓缓说道，“你能查到什么，就查到什么。至于那些查不到的，或者不该查的……别硬查。”
周平听懂了。这是官场的老规矩：案子要办，但要办得“恰到好处”。雷声大，雨点小。既要给上面交代，又不能真把天捅破。
“卑职明白。”
“去吧。把账本理清楚。”张慎言摆摆手，又补充了一句，“你家里老娘身体不好，多回去看看。这世道，家人平安比什么都强。”
周平退下，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张慎言提到了他的老娘。这是一种提醒，也是一种警告。
第二章 双面账
接下来的半个月，徽州府的地下世界天翻地覆。
周平顺藤摸瓜，查封了三个隐秘的货栈、两家当铺。仓库里堆积如山的不仅仅是生铁五千斤、硝石八百斤，还有硫磺、铜料，甚至还有几匹从西域流通过的战马。
最让他心惊的，是那些账本。
每一本账都是两套。明账上，记录着茶叶、盐巴、布匹的寻常买卖，数字规整，毫厘不差。而暗账，用的是只有内部人才懂的暗语。“笔墨”指代铁器，“丹青”指代硝石，“纸张”指代硫磺。
陈三一边翻账，一边咋舌：“头儿，你看这流向。北边是天津卫，南边是广州府。这两头都在进货，这是要把大明架在火上烤啊。”
周平不说话，手指划过那些名字：吴家茶行、汪家盐号、程家典当、胡家布庄……这都是徽州府有头有脸的大商号，是支撑徽州经济的支柱。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八年，张献忠破凤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