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建国在全院大会上宣布了一个"人事调整方案"。
我被从外科调到了急诊科。
美其名曰"轮岗锻炼"，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急诊科在我们这种县医院意味着什么，值夜班、处理醉汉打架、接各种乱七八糟的小伤，跟外科手术完全不沾边。
一个连续三年手术量第一的主刀医生，被发配去急诊缝伤口。
消息传开的那天，整个医院都在议论。
有人同情我，但没人敢说话。
只有周敏在护士站里骂了一句："欺负人也不是这么欺负的。"
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我去找刘建国，他的秘书说院长在开会，让我改天再来。
我第二天又去，秘书说院长出差了。
第三天，我在食堂碰到了刘建国。
他端着餐盘，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向另一张桌子。
我端着自己的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刘院长，我的轮岗通知，您能解释一下吗？"
刘建国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姜雪，轮岗是正常的****，每个医生都要经历。你在外科待了六年，去急诊锻炼锻炼，对你的职业发展有好处。"
"那赵强呢？他来了不到一年，怎么不轮岗？"
刘建国放下筷子，看着我。
"赵强的情况跟你不一样。他正在重点培养期，不适合频繁调动。"
重点培养。
一个切坏了病人胆管的医生，正在被重点培养。
"刘院长，"我压低声音，"那件事，您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刘建国的眼神闪了一下。
"什么事？"
"赵强的医疗事故。患者家属那边，您打算怎么交代？"
刘建国的脸色沉下来。
"姜雪，我警告你，这件事院里已经有了结论，你不要再翻旧账。"
"什么结论？术中配合问题？"我看着他，"刘院长，您觉得这个结论，经得起上级部门的**吗？"
刘建国猛地站起来，餐盘撞到了桌面上，汤汁溅出来。
"你什么意思？"
食堂里的人都看过来了。
我也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您，有些事情，纸包不住火。"
我端着餐盘转身走了。
身后，刘建国的呼吸声粗重得像拉风箱。
第七章
被调到急诊科的第三天，赵强来找我了。
他靠在急诊室的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想揍他的笑容。
"姜姐，在急诊还适应吗？"
我正在给一个摔伤的老**缝合额头的伤口，没抬头。
"有事？"
"没什么大事。"他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下周我要主刀一台肝脏手术，院里特批的。"
我的手顿了一下。
肝脏手术是四级手术，以赵强的资质和水平，根本不够格。
"谁批的？"
"当然是我舅，哦不，刘院长批的。"赵强笑着纠正自己，"他说我需要更多实战经验，不能总做小手术。"
我把最后一针缝完，剪断线，摘下手套。
"赵强，你连胆囊手术都做不好，肝脏手术你觉得你能hold住？"
赵强的笑容收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姜姐，此一时彼一时嘛。上次那个是意外，谁还没个失误？再说了，到时候有陈志远给我当一助，出不了大问题。"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这个人，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赵强，我最后说一次。你的水平不够做四级手术，出了事没人能救你。"
赵强站起来，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姜雪，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告诉你，在这个医院，能力不是最重要的。你再厉害，不也被发配到急诊来缝伤口了？"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
"我劝你识相点，把那件事认了，大家都好过。不然的话……"
"不然怎样？"
赵强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没怎样，就是好心提醒你。毕竟你在这个医院，还想不想待下去，不是你说了算的。"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下周那台肝脏手术，你要是想来观摩学习，我可以跟院里申请一下。"
门在他身后关上。
我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