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薇以前不信命。后来她信了——她就是最倒霉的那一个。
**赵磊，她二十岁认识，二十一岁结婚，二十二岁生下女儿小糯米。怀孕那会儿她吐得天昏地暗，赵磊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吃香的喝辣的，连她产检的日子都没记住过。有一次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坐公交去医院，车上人多，没人让座，她站了四十分钟，下车的时候腿都肿了。回家一看，赵磊把她藏在米缸里的三千块钱翻走了，连存折上剩下的一千八也取了个干净。
她没哭。那时候她已经不怎么会哭了，就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小糯米出生那天，赵磊在医院打了三通电话，每次都说“马上到”，结果直到她出了产房，人也没出现。后来是隔壁床的家属帮她倒了杯热水，她抱着女儿，那个小人儿还没睁开眼，皱巴巴的一小团，嘴巴一张一张的，像在找吃的。沈薇把手指伸过去，小糯米**了，*了两下就睡着了。
她那时候就想，这辈子，这个孩子就是她的全部了。
月子没坐完她就出去摆摊了。小区门口卖早点，凌晨三点起来和面，五点钟把摊子支起来，卖到上午十点收摊。下午去超市做收银员，站五个小时，晚上回家带孩子。后来孩子大了一点，她又去酒吧找了份推销酒水的活儿——那会儿实在没办法了，小糯米两岁那年得了**，住院押金都交不起，她蹲在医院走廊上把手机通讯录翻了个遍，打了一圈电话，就借到八百块钱。最后是隔壁床一个阿姨看她可怜，悄悄塞给她两千块钱，说“闺女，别硬撑了，给孩子找个爸吧”。
沈薇笑了笑，说“不用，我自己能行”。转身出了病房，在走廊尽头的垃圾桶旁边蹲下来，哭得浑身发抖。
就是那次之后，她才决定去酒吧的。白天的收银员一个月三千出头，小糯米一住院就全没了。夜场来钱快，她听人说，长得好看的姑娘推销酒水，一晚上小费顶得上半个月工资。她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不算多好看，但也不丑，皮肤白，眼睛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着比实际年龄小几岁。
“你真要去？”闺蜜林笑笑在电话那头声音都变了，“那种地方多乱啊，你一个女人……”
“笑笑，我没办法了。”沈薇说，“我又不干别的，就是卖酒。”
林笑笑沉默了半天，叹了口气：“行吧，你注意安全，有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夜来香酒吧在城东最繁华的那条街上，装修不算多高档，但来的客人层次不低，大部分是做生意的，偶尔也有那种一看就不好惹的社会人。沈薇第一天上班紧张得要死，穿着新买的黑色连衣裙，端着托盘在人群里走来走去，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别的推销姑娘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一口一个“哥”，客人被叫得心花怒放，哗哗开酒。她站在旁边，活像个木头桩子，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有个中年男人叫住了她，上下打量了一圈，笑着说：“新来的？长得挺水灵啊，来，陪哥喝一杯。”
沈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赔着笑说：“大哥，我是推销酒的，您要点什么？”
“我点什么你喝什么。”那男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她挣都挣不开，“坐下坐下，别不好意思。”
沈薇心里咯噔一下，正想着怎么脱身，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拨开了那个男人的手指。
“她说了，只卖酒。”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懒洋洋的，但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让人不敢顶嘴。
沈薇转头看过去，角落的卡座里坐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骨节分明。他五官长得很深，眉眼之间有一点淡淡的距离感，看着就不太好接近的那种人。他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从沈薇身上扫过去，停了一秒都不到，然后落在那中年男人身上。
那中年男人看清楚是谁之后，脸色瞬间变了，讪讪松开手，陪笑道：“顾……顾总，我不知道这是您的人……”
“她不认识我。”男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还是淡淡的，“我就是看不惯在女人身上用强的。”
中年男人灰溜溜地走了。沈薇愣了好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