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沉默的共谋------------------------------------------。，而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去回。“谢谢你，我试了，很好听”——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她。说“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太刻意了，像是在审问一个“普通同学”凭什么知道她的****。：沉默。。，阁楼的光线还带着雾气的灰蓝。她坐在窗边，把星野发来的那段小样翻来覆去听了二十多遍。？不是钢琴，不是吉他，更像某种合成器的音色——温暖的，带着颗粒感的电子脉冲，像老式收音机里的静电。旋律在他手里脱胎换骨：她写的那版干净、克制，像冬天的溪水；而他改编后的版本，像溪水底下藏着一团暗火，闷烧着，随时可能蹿出来。？。不是专业。。、让人嫉妒到牙*却又只能认命的天赋。，把手机扔到床上，双手捂住脸。。——那个她只在照片和模糊的视频片段里见过的男人。母亲说他是个“不务正业的浪子”，奶奶说他是“让家族蒙羞的败家子”，可如果她有机会见到方旭尧，他会说：他是华语乐坛最大的遗憾。
她继承了他的绝对音感，却好像没继承他的胆量。
她写过的歌，从来不敢给任何人听。
除了……昨天草稿本上那几行被陌生人偷看的旋律。
她不知道星野是什么时候翻开她本子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留下那些批注。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他看懂了她的旋律。不是那种客套的“很好听”——他是真的看懂了她在副歌里想喊却喊不出来的情绪。
一个陌生人，比她更懂她的歌。
这感觉很奇怪。
像被**了，又像被轻轻抱了一下。
二
赵小棠口中的“老地方”，是学校旁边那条烟火气十足的小吃街。
苏念薇到的时候，赵小棠已经干掉了一串烤面筋，正对第二串发起猛攻。
“你今天脸色还是不好，”赵小棠递给她一杯奶茶，“昨晚又熬了？”
“嗯。”
“写歌？”
苏念薇接过奶茶，吸了一口，没吭声。
“我跟你说个事儿，”赵小棠凑过来，眼睛亮得像两颗LED灯，“你猜我昨晚刷到什么了？”
“什么？”
“顾星辰的超话里有人说——有人在上海虹桥机场看到他了！戴口罩戴**，但那根手绳一眼就能认出来。”
苏念薇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呢？”她问，声音尽量抹平了起伏。
“然后？然后粉丝们就炸了啊！说他在上海，说明休整期间可能就住上海。但问题是——”赵小棠压低声音，像在交换情报，“咱们离上海很近啊，**四十分钟！你说他会不会来江城玩？”
苏念薇低下头，用吸管搅动奶茶里的珍珠。
“不会。”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江城上学。苏念薇在心里道。可他昨天还在教室里坐着，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上海。除非——
除非那条“上海虹桥机场偶遇顾星辰”的消息是假的。
或者，是有人故意放的烟雾弹。
苏念薇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如果星野真的是顾星辰，他的经纪公司一定会帮他打掩护。放出他在某个城市的假消息，让粉丝和私生饭扑空，给他腾出真正的休整空间。
这是娱乐圈的常规操作。
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那么“星野”这个身份就不是他一个人能搞定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团队在运作。
而她，一个坐在他旁边的普通高中生，已经摸到了这个秘密的边缘。
她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怕他。是怕自己哪天嘴一滑，给他惹来麻烦。
“苏念薇？”赵小棠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你今天真的不对劲，跟你说话老走神。”
“没什么。”苏念薇站起来，“走吧，去逛逛。”
三
周日晚上，苏念薇收到了第二条短信。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明天有音乐课，周老师说要检查大家的‘音乐素养’。你打算怎么办？”
苏念薇盯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在找话题。
一个顶流偶像，拿“明天音乐课要检查”当借口，给一个女生发短信。
这画面要是被他的粉丝看到，微博服务器得瘫痪三回。
她想了想，打了三个字：“随便唱。”
发送。
不到十秒，回复来了：“你会‘随便唱’？我不信。”
她犹豫了一下，又敲出一行：“你又知道了？”
“你的草稿本出卖了你。一个能在本子上写出那种旋律的人，不可能‘随便唱’。”
苏念薇看着这行字，心跳擂鼓似的砸在胸口。
他在夸她。
用一种极克制、极专业的方式。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谢谢”太客套。“没那么厉害”太假。什么都不说，又显得太冷。
最后她选了转移话题：“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
这次，对方停顿了大约两分钟。
回复来了：“问班主任要的。我说想请教她英语题，需要加她微信。但微信没加成，就要了手机号。”
苏念薇：“……你让班主任把我的手机号给你？”
“嗯。王老师还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对苏念薇有意思’。”
苏念薇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被点了穴。
“你怎么回的？” 她终究还是问了。
“我说，‘老师，我只是想好好学习。’”
苏念薇：“……”
她分不清该生气还是该笑。
这个人，顶着顾星辰的脸，用着顾星辰的手机号，坐在她旁边，翻过她的草稿本，夸过她的旋律，现在又在用“好好学习”这种烂借口糊弄班主任。
而他的真正目的，她一无所知。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在主动靠近她。
不是“同桌之间搞好关系”的那种靠近，而是更刻意的、更有针对性的——像一支瞄准了她的箭。
为什么？
苏念薇放下手机，没有再回复。
窗外的月亮缺了一角，像被谁咬了一口。
四
周一早上，苏念薇走进教室的时候，星野已经在了。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卫衣，**没戴，头发像是刚洗过，蓬松地垂在额前。晨光从窗户斜**来，给他的侧脸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赵小棠在她身后倒吸一口凉气：“他今天也太好看了吧。”
苏念薇没接话，走到座位上坐下。
“早上好。”他说。
“早。”
“你没回我最后一条消息。”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掺了一点委屈——但苏念薇不确定他是真的委屈，还是在演。
“没什么好回的。”
“你不想知道我后来跟王老师说了什么吗？”
“不想。”
“他说，‘那你为什么要她的手机号？’”星野自顾自地往下讲，“我说，‘因为她成绩好，我想向她学习。’”
苏念薇转过头看他：“你年级第一，你要向我学习？”
星野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我年级第一？”
苏念薇噎了一下。
她知道是因为她偷偷查过他转学来的入学测试成绩——全科接近满分，年级排名第一。但这件事绝不能承认。
“猜的。”她说。
“那你猜得很准。”他笑了，那个浅浅的酒窝又浮现出来，“不过我的英语没你好。上次完形填空你错了一个，我错了两个。”
苏念薇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我错了一个？”
“你订正的时候我看到的。”
两个人就这么在“你怎么知道……我看到你的……”的死循环里打转，像两只互相试探、谁也不肯先亮底牌的猫。
赵小棠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错几个？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交流学习了？”
“昨天。”星野说。
“没有。”苏念薇同时说。
赵小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眯起眼睛：“有情况。”
“没有情况。”苏念薇翻开课本，“上课了。”
五
音乐课在下午第二节。
周牧之老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上次我说过，这学期每个人都要上台展示一项音乐技能。唱歌、乐器，甚至打拍子都行。今天从第三组开始。”
第三组——正好是苏念薇和星野所在的小组。
苏念薇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不是不会唱歌，她是不想唱。
在她的经验里，任何暴露自己的事都会招来麻烦。小时候她在学校合唱团领唱，母亲说“唱那些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后来她偷偷学作曲，舅妈说“整那些没用的，还不如多考几分”。
渐渐地，她学会了把音乐藏起来。
藏到草稿本里，藏到深夜的耳机里，藏到没有人会翻到的角落里。
“苏念薇。”周牧之点了名。
她站起来。
全班的视线齐刷刷压过来。有人等着看笑话，有人纯粹好奇，有人——比如林知意——嘴角已经挂上了一抹看好戏的微笑。
“我……”苏念薇开口，“我没有准备。”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
“没准备？”周牧之皱了皱眉，“我两个星期前就布置了。”
“我忘了。”苏念薇说。
她的声音很平，表情很淡，看起来真的不在意。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课桌底下，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周牧之看了她几秒，没有为难：“那你下次补上。下一个，星野。”
星野站起来。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看了苏念薇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得只有坐在旁边的赵小棠捕捉到了。但苏念薇也注意到了——因为她的余光一直在追踪他的每一个微表情。
“我唱一首歌吧。”星野说，“一首我最近听到的、很喜欢的歌。”
周牧之点头。
星野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没有伴奏，没有话筒，只有他的声音。
那是一首苏念薇没听过的歌。旋律简单到近乎朴素，可到了他嘴里，每一个音符都像被注入了魂魄。他的声音不是那种炫技式的高亢，而是一种沉静的、娓娓道来的温柔——像深夜的海边，一个人对着潮水轻声说话。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因为好听——虽然确实好听得过分。而是因为，这种唱功，这种音色，这种对歌曲的掌控力，绝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能有的。
苏念薇坐在座位上，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跟着旋律打节拍。
她听出来了。
这首歌的转调方式，和她草稿本上那首歌在第三小节用了同一种手法。
这不是巧合。
他是在唱给她听。
一首改编过的、她没听过的歌，用着她用过的手法。
苏念薇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在看她。
一边唱，一边看她。
那个眼神里没有偶像对粉丝的俯视，没有明星对路人的距离感，而是一种更平等的、更私密的、像两个人在共享同一个秘密的眼神。
她在他的眼瞳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六
一曲唱完，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像炸雷一样爆开。
“******！”赵小棠第一个尖叫出声，“星野你是歌手吧？你一定是歌手吧！”
“太好听了！再来一首！”
“这是什么神仙同学啊！”
周牧之推了推眼镜，表情复杂。他看了星野一眼，又看了苏念薇一眼，最后说：“很好，坐下吧。”
星野落座时，苏念薇低声说了一句：“那首歌，是你写的。”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星野侧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你怎么知道？”
“第三小节的转调，和**稿本上那首歌用的是同一种手法。那不是一个常见的处理方式，不是你‘听到的’——是你写的。”
星野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公式化的、对粉丝露出的标准微笑，而是一种真正的、被拆穿之后反倒轻松的笑。
“你听出来了。”他说。
“我不是**。”
“不只是听力的问题。”他看着她，“你有绝对音感，对不对？”
苏念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连赵小棠都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她问。
“你的草稿本。”他说，“你写旋律的时候从不借助乐器，直接写。而且你标注的**走向非常精准——没有绝对音感做不到。”
两个人就这么在课桌之间交换着只有彼此能听懂的对话，像在下棋，棋盘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看得见棋子。
“你观察得很仔细。”苏念薇说。
“你也是。”
他们同时沉默了。
窗外的阳光挪了一寸，正好落在苏念薇摊开的笔记本上。本子的空白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小字——是星野刚才趁她不注意写的：
“下次音乐课，我想听你唱。”
苏念薇盯着那行字，握笔的手微微收紧。
她没有回“好”或“不好”。
她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音符。
七
放学后，苏念薇没有直接回家。
她坐在教室里，等其他人都走干净了，才慢慢收拾书包。
星野也没走。他站在走廊上，靠着栏杆，低头看手机。
苏念薇背着书包走出教室时，他说：“你今天没唱，周老师会扣分的。”
“我不在乎分数。”
“那你在乎什么？”
苏念薇停住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他。
走廊的灯光很暗，只有楼梯口那盏灯亮着。他的脸一半沉在光里，一半埋在阴影中，手腕上那根手绳的银色星星在昏暗里散着微弱的光。
“你为什么要来江城？”她问。
这个问题她问过，但上次他没认真回答。
这一次，他没有笑。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苏念薇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因为我想找一个，”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苏念薇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那不是星野在说话。
那是顾星辰。
是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在镜头前完美无缺、却会在深夜发博说“有时候很想消失”的顾星辰。
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她说不清自己在酸什么。是为他难过？还是因为他的答案，恰好击中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某个地方？
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她也在找那样的地方。
一个没有人知道她父亲是谁、母亲去了哪里、为什么寄人篱下的地方。一个她可以只是“苏念薇”的地方。
“那你找到了吗？”她问。
星野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大概。”他说。
然后他拎起书包，朝楼梯口走去。
走到第三步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苏念薇。”
“嗯？”
“我的事，不要告诉别人。”
苏念薇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在楼梯拐角消失。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敲鼓。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是“不要告诉别人我是个转学生”。
而是“不要告诉别人我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