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天而降的转学生------------------------------------------，暑气像一层揭不掉的薄纱，缠在皮肤上。，清晨的风裹着桂花香猛地涌进来，撞了个满怀。她深吸一口，低头瞥了眼手机——五点四十三分。。，套上校服，把昨晚磨了半宿的曲谱塞进书包夹层。下楼经过厨房时，水槽里还堆着舅妈昨晚留下的碗碟。她停了一瞬，还是挽起袖子，拧开水龙头。。，如果留给舅妈洗，晚上回来等着她的，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冷言冷语——“白吃白住就算了，碗都不洗，真当自己是大小姐？”。寄人篱下三年，她学会了一件事：在坏结果到来之前，亲手掐灭它的引信。，她推门而出。，但苏念薇偏爱这份空旷的清晨。晨光熹微，她把耳机塞进耳朵——里面不是流行歌，是她昨晚用手机录下的哼唱。一段副歌的旋律，卡了三天了，总觉得缺一口气，像爬到半坡没了劲。，她径直坐到靠窗最后一排。（3）班，她的固定据点。不是因为成绩好被发配到后排，而是她自己选的——靠窗，能望见操场尽头那棵梧桐树的四季；靠后，不容易被老师点名的目光扫中。存在感越低，日子越安稳。，翻到最新一页。，有的被圈出来，有的被粗暴地打上叉。她在其中一行下面画了条横线，旁边批注：“副歌情绪上不去，缺一个升调转折。”，发了很久的呆。
“苏念薇！你又这么早！”
赵小棠的大嗓门从教室门口炸进来，像一颗小型声波**。苏念薇条件反射地合上本子，塞回书包。
“藏什么藏？我又看不懂。”赵小棠一**砸进旁边的椅子，把一袋小笼包拍在桌上，“给你的。我让我妈多买了一份。”
苏念薇看了一眼：“多少钱？”
“哎哟，跟我客气啥？请你的！”
“赵小棠，上次你也说请我，后来我帮你写了三篇英语作文。”
赵小棠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那这次是真的，真不骗你。”
苏念薇没再推辞，拿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温热的汤汁在齿间炸开，她垂下眼睫，没让赵小棠看见自己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雾。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一个人这样随意地、自然地、不带任何目的地——投喂过了。
二
早自习的铃声响过，班主任王建国踱进教室，脸上挂着一种很微妙的表情——像憋了*****，却偏要装作云淡风轻。
“咳，同学们，宣布一件事。”
全班抬头的抬头，摘耳机的摘耳机。
“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王建国朝门口招招手，“进来吧。”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焊在教室前门上。
苏念薇正埋头翻英语书，对“新同学”三个字毫无波澜。江城一中的转学生不算稀奇，她只关心第七单元的单词还差一页没背完。
然后，她听见一阵脚步声。
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走法，而是从容的、不紧不慢的——像这个人无论踩在哪里，脚下都自带节拍器。
“大家好，我叫星野，从北方转过来，以后请多关照。”
声音低沉清润，裹着一层薄薄的磁性，像大提琴的中音区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苏念薇的手指停在书页上。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她终于抬起头。
教室的日光灯恰好在那瞬间闪了一下。逆光里，一个少年站在讲台边，穿着江城一中的白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敞着，露出一道好看的锁骨线条。头发是浅浅的栗色，刘海微微遮住右眼——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流转的光。
他微微笑着，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不烫，也不冷。
全班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像炸了锅。
“**这也太帅了吧？？”
“星野？这是什么神仙名字？”
“等等，他笑起来好像……好像……”
赵小棠一把掐住苏念薇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去了：“苏念薇你看你看你看！天哪他好好看！比校草好看一百倍！”
苏念薇没出声。
她盯着***那张脸，脑子飞速转动。
她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不，不是“见过”——是那种在屏幕上、在广告牌上、在音乐软件开屏页面上反复刷到的熟悉感。
但一个更强烈的念头盖过了所有疑惑：他笑起来的时候，右侧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这一点，和她的偶像顾星辰，一模一样。
不可能。苏念薇在心里狠狠摇头。顾星辰是顶流偶像，这会儿应该在北京准备巡演，怎么可能跑到江城来读高中？
她强迫自己收回视线，重新埋头盯住英语书。
“星野同学，你就坐……”王建国环顾教室，目光落在最后一排，“苏念薇旁边的空位吧。”
苏念薇猛地抬头。
全班又是一阵骚动。
“不是吧？为什么坐她旁边？”
“我也想要帅哥同桌啊！”
赵小棠朝她疯狂使眼色，嘴型无声地喊着：“你——赚——大——了——”但苏念薇的表情像一潭死水，甚至微微皱了下眉。
星野从讲台边走来，穿过一排排课桌，最后在她身侧站定。
他低头看她。
苏念薇没抬头，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穿透力，像X光。
“你好。”他说。
“……嗯。”她应了一声，把书包从旁边的椅子上拿开。动作干脆利落，没附赠半个多余的表情。
赵小棠在过道对面急得直挤眼，嘴唇无声地蠕动：“笑——一——下——啊——你——”
苏念薇没有笑。
她不是故意高冷。她只是真的不知道该对陌生人露出什么表情。从小到大，她习惯了和所有人保持安全距离——因为靠得太近的人，最后都会走。
星野坐下来，放好书包，没再说第二句话。
但他的余光，悄悄扫了一眼苏念薇桌上摊开的英语书——第七单元，单词旁边用铅笔密密麻麻注着音标和例句，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他又瞥了一眼她的侧脸。
白皙的皮肤，纤长的睫毛，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明明长着一张让人想多看几眼的脸，却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堵墙。
有意思。
三
第一节课是数学。
苏念薇听课极专注，笔记记得飞快。老师讲的每道例题，她都用红笔在旁边标注解题思路。星野侧头看了一眼，发现她连草稿纸都写得整整齐齐，数字与数字之间留着均匀的间距。
“强迫症。”他在心里下了定论。
数学老师喜欢叫人上黑板做题。今天讲函数，最后一道拓展题难度不小，他环顾教室：“谁来？”
全班齐刷刷低头。
苏念薇犹豫了一下——她做出来了，但她不想出风头。
“后排那位新同学，你来试试。”数学老师点了星野。
星野笑笑，站起来，拈着粉笔走上讲台。
他解题极快，步骤简洁到近乎潦草，甚至跳过了好几个中间环节。最后得数写上去时，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嗯，答案是对的。但过程不完整，跳步要扣分。”
星野无所谓的耸耸肩，回到座位。
苏念薇看了一眼他的答案——和她的一样。
但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他用了一种比较冷门的方法，不是高中课本上的常规解法，更像是……竞赛生或者艺考培训里才会教的小技巧。
一个普通的高中转学生，会用这种解法？
她的疑惑只存活了三秒钟，就被下一个念头碾碎了：关我什么事。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江城一中的体育课男女分上——男生打篮球，女生自由活动。赵小棠拽着苏念薇去操场边坐着，美其名曰“晒太阳补钙”，实则看男生打球。
“苏念薇你看你看！星野也在打！”赵小棠激动得嗓音都崩了。
苏念薇被迫抬起眼皮。
篮球场上，星野刚断下一球，运球突破，三步上篮——动作行云流水。他的姿势不是专业运动员那种凌厉的锋利，而是一种舒展的、带着韵律的美感。
像跳舞。
不，更像镜头前的走位。
苏念薇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忽然一凝——他右手腕上戴着一根黑色编织手绳，上面悬着一颗很小的银色吊坠，形状是五角星。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星辰也有一根一模一样的手绳。那是粉丝后援会送的，他曾在一次直播里说过：“这根手绳我会一直戴着，因为它对我很重要。”
“苏念薇？苏念薇！”赵小棠在她面前挥手。
“嗯？”
“你发什么呆？你刚才看星野看呆了！”
“没有。”苏念薇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我在想中午吃什么。”
赵小棠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那点小心思能瞒过我？”
苏念薇没接话。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口袋里的手机——手机壳背面贴着一张顾星辰的小卡，她攒了三个月零花钱才买到手。
不是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他不是顾星辰。顾星辰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可那个声音、那根手绳、那张似曾相识的脸……
她把所有巧合打了一个包，贴上“不可能”的标签，狠狠丢进大脑深处的回收站。
四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苏念薇收拾书包准备走人。
“苏念薇。”
她抬头。星野站在过道里，手里捏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来。
“……我不渴。”
“这不是给你的。”他弯了弯嘴角，“想问你，食堂怎么走。”
赵小棠在旁边咳得像得了肺痨。
苏念薇看了他一眼，抬手指向走廊尽头：“直走，右转，二楼。”
“谢谢。”星野把矿泉水放在她桌上，“跑腿费。”
然后他转身走了。
苏念薇低头盯着桌上那瓶水，愣了两秒，然后默默塞进书包。
“苏——念——薇！”赵小棠终于憋不住了，“人家帅哥给你递水，你就这个态度？！你知不知道全校多少女生想跟他说句话都说不上？！”
“跟我有什么关系。”苏念薇背起书包，“走了。”
她走得很快。穿过操场，穿过教学楼之间的连廊，在校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
高二（3）班的教室在三楼，窗户还亮着灯。她隐约看见一个人影靠在窗边，似乎在打电话。
那个人影侧过脸的瞬间，夕阳恰好打在他身上。
苏念薇眯起眼睛。
她终于想起自己在哪见过这张脸了。
不是像。
是——一模一样。
但那是在两年前。顾星辰的出道发布会上，他穿着白色西装，对着镜头说：“大家好，我是顾星辰，以后请多多指教。”
那时候他的头发还是黑色的，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
而现在这个叫“星野”的男生，头发是栗色的，轮廓更锋利，气质也更沉静。
可五官是不会骗人的。
苏念薇攥紧书包带子，指甲陷进掌心。
不会的。她再次告诉自己。同名同姓的人都有，长得像的人当然也有。顾星辰是顶流，不可能跑到江城来读高中。
她转身走进夕阳里，把那个荒谬的念头狠狠甩在身后。
五
晚上九点，苏念薇反锁了阁楼的门。
舅舅一家在楼下看电视，舅**笑声隔着楼板传上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她戴上耳机，打开手机里那个简陋到可笑的作曲软件，把今天在路上哼出的旋律录了进去。
录完，反复听了几遍，皱着眉头删掉。又重录。又删掉。
还是不对。
副歌那个升调转折，她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走向。试了七八种方案——要么太平庸，要么太跳脱，像一颗脱轨的珠子。
她烦躁地把手机掼到一边，翻开草稿本，想找找灵感。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页纸上多了一行字。
不是她的笔迹。
那是一行漂亮的钢笔字，笔锋锐利却不张扬，写在她之前打了叉的那段旋律旁边——
“试试C大调转降E，七度跳进，情绪能上去。”
苏念薇盯着这行字，瞳孔骤缩。
谁写的？什么时候写上去的？
她今天只把草稿本带去了学校。课间她去了一趟洗手间，本子就摊在桌上。
她忽然想起——下午第一节课后，星野从她桌边走过，停留了两秒。
是他？
苏念薇把那行字来回看了三遍，心跳一声一声砸在耳膜上。
不是因为那个转调方案本身——虽然那确实是一个她完全没想过的、极其巧妙的选择。
而是因为……这种措辞的方式，和顾星辰在某次音乐访谈里说过的一句话，几乎一字不差。
那次访谈里，主持人问顾星辰：“你对编曲有什么特别的习惯？”
顾星辰回答：“我喜欢在副歌用七度跳进来推情绪，尤其是C大调转降E，那种落差感……很过瘾。”
苏念薇把那段访谈的截图存在手机里，看了不下五十遍。
她颤抖着点开搜索引擎，输入：顾星辰 近况
跳出来的第一条新闻是——
独家顾星辰所属公司宣布，顾星辰因“个人健康原因”将休整一年，具体回归时间待定。粉丝纷纷猜测，偶像或将暂别娱乐圈……
新闻发布时间：三天前。
三天前。
苏念薇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少年走进教室的样子——从容的步伐，恰到好处的微笑，和那张她对着屏幕看过几千遍的脸。
她睁开眼，拿起笔，在那行钢笔字下面，端端正正写了一个字：
“好。”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天窗倾泻下来，洒在那页草稿纸上。
苏念薇没有注意到——在那行字的右下角，还画着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
一颗五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