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甲划过铁皮，刺得他耳膜发疼，脑仁跟着一抽一抽地跳。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巷口，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硝烟味钻进堂屋，呛得他咳嗽了几声。他从铜镜前移开目光，转身走到门口。门外的天光刺得他眯了眯眼，巷子里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来看热闹的。

陈渡要娶的第三任妻子姓周，叫周若兰，是邻县一个穷秀才的女儿。他没见过她，也不需要见。媒人说她年方十八，身段好，手脚勤快，是个能持家的。他听了，点了点头，聘礼送过去，日子定下来，一切按照规矩来。没有感情，没有期待，甚至没有好奇。他只是需要一个妻子，一个活着的新娘，一个能在这座越来越大的宅子里走来走去的活人，好让外人不说闲话，好让那些关于“克妻”的流言慢慢淡下去，好让他能安安稳稳地继续做他的官。

至于她会不会成为第三个死在婚床上的女人，他不愿意去想。

花轿在门口停下来，轿帘紧闭，红绸在风中微微晃动。喜娘掀开轿帘，扶出新娘子。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到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裙摆上绣着金线鸳鸯，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陈渡站在门槛内，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她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声音，像踩在棉花上，像踩在云朵上，像踩在很多年前某个秋夜的月光里——沈鸢嫁过来的那天也是这样走的，连步子的节奏都一样。他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他来不及细想，新娘子已经走到了面前。红盖头微微晃动，带起一阵风，风中有一股他太熟悉的味道——苦杏仁，混着蜂蜜的甜腻，像什么东西在腐烂之前最后散发出的香气。合欢香。

陈渡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他伸出手去扶新娘子，手指在碰到她手臂的那一刻缩了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新娘子没有反应，安静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红绸裹住的瓷像。喜娘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重新伸出手，握住了那只从红袖里伸出的手。那手冰凉，凉得像冬天的井水，凉得像死人的手。

鞭炮声又响了一轮，碎红纸屑落了满地，被风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