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努尔，身份不明，年龄约二十岁，三年前在暴雨夜被院长收留。入修道院前无任何社会关系，健康状况良好。备注：颈部有两处已愈合的穿刺伤疤，疑似动物撕咬，无大碍。
档案上没有写明的是：那两道疤痕的形状，完全吻合人类犬齿的间距。
也没有写明：每当月圆之夜，克莱尔的体温会比常人低两度，心跳会慢到几乎听不见。
更没有写明：院长嬷嬷在她枕头下压了一枚银质十字架，从那以后，克莱尔再也没有半夜惊叫过。
今天是梵蒂冈特使团抵达的日子。
修道院地处多瑙河与喀尔巴阡山脉的交界，是教廷与东部异端势力谈判的中继站。最近几个月，东欧的吸血鬼袭击事件激增，德古拉的后裔在瓦拉几亚掀起了腥风血雨，教廷不得不派人前来调停。特使团中有罗马教廷的红衣主教、***的修士，还有来自神圣****的贵族代表——据说那位贵族是喀尔巴阡地区最有势力的领主，此行的目的是与魔党谈判停战协议。
院长嬷嬷叫了十几个年轻修女去辅助接待。克莱尔排在队伍最末尾，低着头，手捧一壶**。修士袍的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颌。
特使团的车队浩浩荡荡驶入修道院前庭，铁甲骑士的马蹄踏碎了青石板上的积水，黑袍教士手持香炉，焚烧的乳香弥漫在空气中，与深秋的凉意搅在一起。还有几驾黑色的马车，车厢上没有任何纹章，车窗用厚重的帘布遮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
最后那驾马车的门打开时，克莱尔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不是冬天的寒冷，不是深秋的霜降，而是从骨髓深处涌出的、某种本能的恐惧。像是猎物被天敌盯上时，身体会自动发出的警报——汗毛竖起，瞳孔微缩，血液往心脏收缩。
一个男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很高，高到必须微微低头才能不被车门框碰到。一头黑发垂落在肩侧，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衬得那张脸白得不真实——不是病人的苍白，而是大理石雕像的那种白，冷冽、光滑、恒久。五官深邃而冷峻，眉骨高耸，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暗蓝色的眼睛像结了千年冰的深渊，表面上风平浪静，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地底的岩浆。
他穿着黑色的贵族礼服，剪裁考究，领口镶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克莱尔的目光落在那枚宝石上，忽然觉得那不是宝石——那枚红色在烛光下微微流动，像是……凝固的血滴。
她手中的**壶差点滑落。
梦里的人。
一模一样。
她的心脏猛地撞击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猛地松开。呼吸急促起来，眼前的画面开始晃动——不是眩晕，而是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上涌，像溺水的人伸出的手，想要抓住什么，***也抓不住。
男人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注视。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克莱尔身上。那双暗蓝色的眼睛微微一缩，瞳孔在瞬间放大了又恢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话。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缝——不是冷漠的贵族，不是矜持的外交官，而是一个……看见了死去之人复活的，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人。
但裂缝只存在不到一秒，就被他脸上的冰封覆盖了。
“这位是阿尔滕伯爵。”特使团负责人介绍道，“他是神圣****特派的谈判代表，也是喀尔巴阡地区最有影响力的领主。”
“伯爵？”克莱尔身边的小修女玛格丽特小声议论，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好奇和惶恐，“就是北方那位‘夜之主’？听说他从未在白日出门，他的仆人从不在人前用餐，他……”
“噤声。”院长嬷嬷低声喝止。
克莱尔没在听。
她只是盯着那个男人，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心沁出汗水，险些浸湿了**壶的木柄。她想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做不到，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不，不是什么东西，是他的眼神。
那个男人在看她。
在人群之中，在十几位修女和众多教廷官员之间，他的目光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那种注视不是礼貌性的打量，不是好奇心的驱使，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