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多瑙河的水声在夜的深处低吟，像是千年来未曾止息的叹息。
月光碎在河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又被水流卷走。两岸的森林黑压压地沉默着，偶尔有一两声狼嚎从远处传来，凄厉而孤独。
罗马尼亚北部的喀尔巴阡山脉终年笼罩在铅灰色的雾霭之中，山巅的噬魂堡如同一只蛰伏千年的巨兽，用黑曜石砌成的尖塔刺破云层，塔尖上常年栖息着渡鸦，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不祥的红光。
城堡地下深处，有一条只有血族长老才知道的密道。密道的尽头是一间圆形的石室，四壁刻满古老的希伯来文咒语，地面上用鲜血画着一个巨大的六芒星阵。阵眼中央，一本被锁链缠绕的古籍悬浮在半空中，书封以人皮鞣制，内页以血墨书写——那是莉莉丝亲手订下的《血誓之书》。
每当午夜钟声敲响，锁链就会轻轻晃动，像是书中有某种东西在挣扎，试图挣脱束缚。那声音穿过层层岩石，传到城堡的主卧中，传到每一个血族成员的梦境里——那是一个女人低低的哭泣声，伴随着一个婴儿的啼哭。
这是莉莉丝的诅咒。
也是该隐一脉的原罪。
书中记载着这样一段话：“该隐之后裔，血肉承诅咒。唯有光之血，能裂永夜幕。三生三世约，爱恨皆苦荼。若得真心持，可赎原罪故。”
该隐**亚伯后，被上帝诅咒，成为第一个吸血鬼。夜之魔女莉莉丝与上帝做了一笔交易：如果该隐的后裔能与“光之血脉”缔结血誓，历经三生三世的爱恨纠缠而不改初心，就能赎回全族的原罪，变回人类。若失败，则永堕地狱，再无救赎。
三生三世。
第一世，死于背叛与封印。
第二世，即将开始。
而第三世，仍是迷雾中的预言，无人知晓结局。
第一章 无名修女
1462年，神圣****边境，克莱门丝修道院。
晨祷的钟声敲响时，克莱尔·努尔修女正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石板的寒意透过薄薄的修士袍渗进膝盖，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入骨缝。她已经在这里跪了将近两个小时，双腿早已失去知觉，但她一动不动，额头触地，双手合十，姿态虔诚得像是浮雕上的圣徒像。
然而她的嘴唇虽然翕动着，拉丁文的赞美诗从她口中念出，字正腔圆，却没有一个字真正走心。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在念什么。
不，她知道词句的意思——“万福玛利亚，你充满圣宠”——但她感觉不到这些词句的温度。它们只是一串空洞的声音，像风吹过枯枝时发出的呜咽，没有意义，没有重量。
什么都感觉不到。
什么都记不起来。
这是她来到克莱门丝修道院的第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每天跪在这块石板上祈祷、忏悔、唱诗，每天做着同样的活计——打水、扫地、照料药草园。生活像一只磨盘，日复一日地转着，把她碾得麻木而安静。
但安静之下，是深渊。
每当夜深人静，她就会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有一个男人站在燃烧的城堡上，背后是血色的天空，一头黑发在火光中飞扬。他向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沾着暗红色的液体——她分不清那是血还是酒。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深情和绝望，像是溺水的人看着岸上的光。
每次她在梦中快要触碰到他的指尖时，梦境就会碎裂。她会猛地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躺在修道院狭窄的单人床上，头顶是粗糙的木梁，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枕头已被泪水浸湿，而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哭。
她问过院长嬷嬷：“嬷嬷，我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个人……他好像很重要，但我不知道他是谁。”
嬷嬷沉默了很久，烛光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跳动。最后她伸出手，摸了摸克莱尔的头，说：“魔鬼会用梦境**世人，我的孩子。你是献给上帝的新娘，不要让世俗的幻影扰乱你的心。”
那双手是温暖的，但克莱尔觉得，嬷嬷的眼睛里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恐惧。
不是恐惧魔鬼，而是恐惧她。
恐惧她身上的某种东西。
克莱尔没有追问。她是个听话的修女——至少表面上是。她按时祈祷，认真劳动，从不与别的修女起争执。她的档案上写着：克莱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