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灰鸦这辈子发过三次誓。
第一次是八岁，蹲在坠星城北区那座漏雨的棚屋门口，对着母亲逐渐失去温度的手，发誓要考进奥术学院，成为正式法师，再也不让任何人冻死在春天来临之前。
第二次是十四岁，在学院初试放榜那天，被人从公示栏前挤出来摔进泥坑里，膝盖磕破了皮，课本散了一地。他把书一本一本捡起来，用袖子擦掉封皮上的泥，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当那个被挤出去的人。
第三次就是现在。
十六岁的晚春，奥术学院复试前夜，地下炼金室的煤油灯把艾拉·夜歌的睫毛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她苍白的颧骨上。她坐在一张旧实验台边上，右脚踝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三天前在练功房摔的。她两只手攥着林恩的手腕，猩红色的虹膜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颗烧红的铁钉，瞳孔竖成一条细线——这是夜歌家族血族血统的标记，平日里她总用额发遮住半边脸，此刻却毫无遮掩地直视着他。
“你发誓。”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微发抖，不知道是脚踝疼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林恩·灰鸦，你以***的名义发誓，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林恩低头看着她的手。艾拉的指甲涂着黑色的甲油，边缘被她自己啃得坑坑洼洼，和她平日里在练功房里那副精致到冷漠的样子判若两人。他认识她四年了，从初试补习班同桌到现在，他见过她在把杆上连续转三十圈面不改色的样子，也见过她因为一个动作练不好把自己关在练功房里练到凌晨三点、最后靠在镜子上睡着的样子。
那个练功房他去过很多次。因为艾拉的教室在五楼，他的也是。坠星城奥术预备学院的西楼没有电梯，楼梯又窄又陡，青石板台阶被历届学生的鞋底磨得光滑发亮。自从她脚踝受伤之后，每天早上七点二十，林恩会准时出现在学院门口，把她的帆布书包接过来挂在自己脖子上，左手拎着她的拐杖，右手扶着她的胳膊，两个人一阶一阶地往上挪。
五层楼，九十二级台阶。他数过。
艾拉从来不说什么感谢的话。她是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骄傲到连接受帮助都觉得是种屈辱。但她会在林恩扶她上楼的时候，用只有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