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两天进山的人越来越多了。你们最好趁天黑前离开。”
“为什么？”黎素问问。
吴观山看了看天色。云已经压到了山脊线以下。山谷里的风忽然静了。
“因为天黑之后，洞里会开始响。”他看着黎素问，“你研究声音？那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黎素问的手指无意识地按住左手无名指根部，那里已经看不见勒痕了，但她仍然能感觉到骨头的存在。不是痛，是存在感——像一根弦被拧紧后尚未弹拨，但你自己知道它马上就要响了。
她不打算走。
吴观山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那你今晚什么声音都别录。录了也别听。”他顿了顿，“听过的人，骨头会开始松。”
“你怎么知道？”
“我爷爷是听死的，我爹也是听死的。”吴观山把帆布包往上背了背，“我家守了这座山三代人。你们跟我来，或者待在这里等到太阳落山。”他转身朝矿坑最深处的土路走去。黎素问和岑刚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太阳正在沉入山脊后面。
寂静正在聚拢，像有什么东西在深谷里深吸一口气，等着天黑以后，慢慢吐出来。
四
吴观山带他们来到矿坑深处一个半塌的工棚。棚顶的铁皮已经锈穿了几个洞，但四面墙还是完整的。他在地上铺了一层干燥的矿渣，又从包里取出一小袋暗灰色粉末，沿着工棚四周撒了一圈。
“骨灰。”他看到黎素问的眼神，主动解释，“封窑用的。这东西能吸收一部分低频震荡。在这里面待着，至少骨头不会第一个找**。”
岑刚在工棚角落里蹲下来，用指节敲了敲地面。声音实，不太可能有地下室。
“你说的洞里会响，”他问，“是响什么？”
“笙。”吴观山坐在地上，背靠着工棚的铁皮墙。“不过不是活人吹的，是地下那些骨砖。砖里有孔道，空气从孔道里穿过，就会发出声音。孔道的粗细长短不同，音高就不同。整座山的空洞和废弃的窑道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管乐器。每当天黑，地底的气压发生变化，空气就会开始流动，砖就开始响。”
黎素问从背包里拿出录音设备放在一旁，但没有开机。“你是说，整座山会自己奏乐？”
“平时只是很轻的嗡嗡声，本地人叫‘山喘’。但最近两个月，有人吹响了骨笙。”
“什么笙？”
“骨笙。”吴观山的声音更低了，“用人骨做的。箴言里说，**必须用吹奏者本人的指骨。把右手无名指的骨头剔出来，削成**，塞进笙**。这样吹出来的声音，能让所有人的骨头都跟着共振。”
岑刚站了起来。他的手按住之前放X光片的那只衣袋，但没有拿出来的意思。
“你是说三具**——”
“不是三具，是至少上百具。”吴观山打断他。“八十年**矿挖出来的那些明代人骨，后来全部不见了。只有砖。那么多的砖还不够砌成一座城。”
“什么城？”黎素问追问。
吴观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抬头看工棚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们听见了声音。
最初是从矿坑底部传上来的，闷闷的，像有人把头埋在水里吹芦笙。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