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孩子们在银幕前跑来跑去，影子打在画面上，惹得大人们一片骂声。老人们坐在前排，板凳挨着板凳，嗑着瓜子，看到精彩处大声叫好。年轻男女坐在后排黑暗里，手悄悄牵在一起。
然后电影结束了，灯光亮起，人群散去，晒谷场重归寂静。放映员一个人收拾设备，骑上摩托车，在夜色里往回走，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身后是无边的黑暗。
林小溪忽然有点想哭。
“张师傅，我们再拍一个画面吧，”她说，“您把这台机器架起来，就在这里，放一场。”
张永福看着她：“放给谁看？”
“放给我们看，”林小溪说，“我想看看这道光。”
张永福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他转身下山，把那台五十八公斤的放映机从堂屋里搬出来，小周想去帮忙，被他挡开了。他一个人扛着机器往山上走，腰板挺得很直，步子迈得很稳，像走了一万遍这条路一样。
架机器、调水平、装片、试音，张永福的手指翻飞，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钟表。林小溪和小周站在一旁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银幕是他用白布临时挂的，在风中鼓起一个饱满的弧度。天色暗下来了，最后一片晚霞沉入西山，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张永福打开了放映机。
嗒嗒嗒——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齿轮咬住胶片的齿孔，一帧一帧地拉动，光源从灯泡发出，穿过聚光镜，穿过高速旋转的间歇输片机构，投向前方的银幕。一道光柱从放映机射出去，在黑暗的天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光柱里飞舞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和飞虫，像一场无声的烟火。
银幕上亮了。画面从空白变成了彩色的影像，张永福挑了一部老片子，《那山那人那狗》，讲的是湘西山区的邮递员的故事。
林小溪看着银幕上的画面，看着那个背着邮包在山路上行走的男人，忽然觉得那个人和张永福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都是孤独的行者，都在同一条路上走了几十年，都会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时刻，把一种微弱但不会熄灭的光，送到最远最偏的地方。
小周的镜头一直对着张永福。他没有拍银幕上的画面，而是拍那个站在放映机背后的老人——他的手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