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外面的流言越传越难听，爹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托人为我寻觅亲事。

可京中但凡有些头脸的人家，谁敢要一个拒了太子的女子？

几番折腾下来，都只能不了了之。

我本就多思多虑，夜里辗转难眠，竟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是我死后的景象。

我的孩子被稳婆用明**的襁褓包着，抱到了坤宁宫。

皇后坐在榻上，脸色苍白，身形消瘦。

萧承景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意，将孩子递过去：

“梓童，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

皇后却不见欢喜。

她抬起手，狠狠扇了萧承景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宫殿里回荡。

“萧承景，你丧心病狂！”

她的声音发着抖，眼里满是失望与恨意。

“就为了一个孩子，你居然亲手害死了她！”

萧承景捂着脸，眼里的错愕一闪而过，随即又换上了那副深情的模样。

“梓童，我这般都是为了你。”

他说。

“太医断言你不能有孕，我不能让你在宫中无所依靠。如今，这个孩子便是你的孩子，是嫡子。何况……薛灵芸也死了，日后也不会再来纠缠你。”

“自私！”

皇后厉声打断他。

“你从来都只是为了你自己！”

他们二人之间，像是隔了一道看不见的深渊，再也不能和好如初。

最终，皇后还是留下了那个孩子。

她给他取了名字，叫萧恒。

还教他君子六艺，读书写字。

萧恒渐渐长大，眉眼间竟越来越像我。

萧承景时常会抱着孩子，看着他的脸出神。

看得多了，他似乎也当真觉得愧疚了。

竟开始怀念起我来。

不仅命人画了我的画像，挂在书房里，指着画中人，温声告诉萧恒：

“这是你的生母。”

我忌日那天，他还追封我为皇贵妃，以皇后的礼制重新安葬。

皇后听闻此事，冷笑着骂他装模作样，惺惺作态。

萧承景也不曾辩解。

只是独自一人站在我的墓碑前，站了很久很久。

风吹起他的衣角，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清晰地听到他压抑着悔恨的声音。

“灵芸，我后悔了。”

转眼便到了上巳节，宫中要在曲江边设宴，行祓禊之礼。

往年这种场合，我是没资格去的。

但今年，宫里竟也送来了一封帖子。

娘翻箱倒柜地为我寻衣裳、挑首饰，嘴里不住地念叨：

“灵芸，你可不能再任性了。这次去赴宴的都是京中顶尖的公子哥儿，你可得睁大眼睛，好好挑一个。咱们不求攀龙附凤，只求找个家世清白、人品端正的，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推拒不得，只能任由她将我打扮得花团锦簇，送上了马车。

到了曲江边的宴席上，我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周围的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我，随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瞧，那不是薛家那位吗，心气儿高得连太子都看不上呢。”

“谁知道是不是欲擒故纵，这种门第的姑娘，心眼子最是多。”

我并不在意，前世在东宫，比这更刻薄的话我都听过，早就练就了一身充耳不闻的本事。

“啪”的一声轻响，打断了周遭的议论。

太子妃将手中的白玉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清脆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她目光冷冽地扫过方才那几个多嘴的贵女，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好歹都是家中仔细教养过的千金，还是应当端庄些，少要在背后论人长短，平白降了身份。”

那几个姑娘脸色一阵白一阵青，低下头诺诺称是。

太子妃没再多看她们一眼，站起身，由宫人扶着往阁楼深处走去。

不多时，一个脸熟的小宫人笑着走了过来，对我行了一礼：

“薛姑娘，太子妃娘娘请您过去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