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大病一场后，我变得格外温顺。

萧承景对我这种懂事很是满意，赏赐下来的东西也越发厚重。

金钗、玉镯、上好的贡缎，一箱箱抬进我的院子。

借着他的愧疚，我为爹升了官，为娘争了诰命。

后来，他**称帝，我也顺理成章地得了一个妃位。

萧承景为了平衡朝局，不得不扩充后宫。

宫中争斗自然也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些不痛不*的小手段，后来，皇后被人下了毒。

毒性不烈，却阴损至极，伤了根本，太医说，皇后此生再难有孕。

萧承景震怒。

他下令彻查，雷霆手段处置了一大批人，宫中血流成河。

可即便如此，皇后还是因此事与他生了嫌隙，将他关在了坤宁宫外。

萧承景舍不得责罚皇后，只能一次次地来我这里。

就这样，我又怀了孕。

这一次，萧承景没有让我打掉孩子。

他得知我怀了身孕时，语气里满是欢喜：

“灵芸，我们终于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他又待我很好，比从前还要好。

各种安胎的补品，名贵的药材，流水似的送进我的宫里。

萧承景几乎日日都来，陪我用膳，陪我散步，甚至亲自执笔，为我们未出世的孩子画小像

可因为之前那一碗落胎药，我的身子早就坏了。

加上多思多虑，到了生产那天，我终究还是难产了。

产房里满是血腥味，稳婆的惊呼声和周遭的杂乱渐渐远去。

恍惚间，我听见屏风外传来萧承景的声音，那声音离得很近，却又很远。

“保小。”

他停顿了片刻，补充道。

“皇后不能有孕，这便是皇后的孩子。只要孩子能平安生下来，哪怕大人……”

我想笑，却连动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我只有一个念头。

若有来生，我只做薛灵芸，再也不要做东宫的妾。

因为拒婚，京中都在窃窃私语。

说我一个家世平平、样貌平平的女子，竟敢当众拒绝太子殿下的垂青，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的名声一落千丈，成了京中贵女圈子里的笑柄。

爹娘整日在家中唉声叹气，母亲更是愁得好几日没睡好觉，眼下两团青黑。

我却不怎么在意，还反过来安慰他们：

“名声罢了，总比丢了性命强。再说了，嫁不出去又不算什么大事，实在不行，我便在家中伺候爹娘一辈子。”

这话一出，**眼圈立刻就红了。

她拉着我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胡说！我们膝下只有你一个姑娘，哪有不嫁人的道理？日后我们老了，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可怎么过活？”

爹也板着脸，斥责我：

“**说得对。女儿家，哪有不嫁人的道理？以后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不许再说了。”

我低下头，没再争辩。

前世，我确实嫁过一次，代价却是在产房中血流而亡。

年少时，我也曾贪图过那泼天的富贵荣华，可没想到，那样的荣华竟要用命来偿还。

我嫁入东宫时十七岁，死的时候，也不过二十七。

短短十年，像一场绚烂又短暂的烟火，燃尽了，只剩一地冰冷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