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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工撤走的第三天,我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协议来到病房。
钱桂花黑着脸坐在陪护床上,头发都没梳。
陈浩蹲在墙角刷手机,外卖盒堆了一地。
我爸的被子皱巴巴的,像两天没人给他换过。
"桂花姨,你们辛苦了。"
我把协议放在床头柜上,"我想了想,你们这样不是办法。所以我拟了一份补偿方案。"
钱桂花眼睛亮了。
"你和陈浩在这里全天候陪护我爸,吃住全包。每个月我额外给你们八千块钱。"
"八千?"
"够了吧?你们什么都不用操心,就管好我爸的吃喝拉撒。"
陈浩凑过来看协议,嘴里念叨:"八千……两个人四千一个……""不是四千。是八千给你们整体的,怎么分你们自己定。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二十四小时必须有人在病房,不能外出超过两小时。我有监控。"
钱桂花的脸抽了一下。
"还有,我爸的社保卡和退休金账户,从今天起转到我名下管理。以后他的一分钱,都从我手里走。"
"凭什么?"
陈浩站直了,"他也是我爸。"
"对,他也是**。所以你来尽孝啊。协议上****,你签了就有钱拿。不签?那你回温州。"
钱桂花拽了一下陈浩的袖子。
两分钟后,母子俩都签了。
我走的时候,钱桂花追到走廊上。
"渝渝,那个……能不能先预支一个月的?"
"下个月一号打款。"
"可是我们来的路费——""回头拿票据来报。要**,不要收据。"
她的嘴角挂下来,像只漏了气的气球。
当天晚上我打开手机上的监控APP。
画面很清晰。
钱桂花正在给我爸喂饭,动作很粗。
勺子直接往嘴里怼,汤撒了一脖子也不擦。
我爸咳了一声,她把碗往桌上一摔:"你吃不吃?不吃我倒了。"
陈浩在旁边翘着腿看短视频,外放声音炸耳朵。
我爸缩了缩脖子,低头一口一口咽下去了。
他一辈子没伺候过别人。
现在倒好,被人像喂牲口一样喂。
我关掉监控,没什么表情。
那天夜里下了大雨。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深。
"陈小姐,你最近还好吗?你父亲的情况我了解了一些,我觉得你可能需要跟人聊聊。"
"你是医生,不是心理咨询师。"
"我是说,以朋友的身份。"
"顾医生,我们不熟。"
他没再回了。
雨下得更大了。
我坐在老宅的地板上,面前摊着一个纸箱。
我**遗物。
十几年了,一直没打开过。
旧衣服,旧相册,几本日记。
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撕开来。
里面是一份保险单。
我**名字,投保人是我爸。
受益人一栏写的不是我。
是钱桂花。
投保日期:我妈去世前八个月。
保额:五十万。
我翻到最后一页。
理赔记录显示,我妈去世后一个月,这笔钱已经到账。
账户持有人:钱桂花。
我坐在地上,手指发麻。
又翻出一张夹在保单里的收据。
是一家农药店的销售单。
购买人签名:陈国栋。
日期:我妈去世前三天。
我**死亡证明上,死因写的是:肝病晚期,多器官衰竭。
但她去世前一周,舅妈在电话里跟我说,**最近精神还不错,还自己下楼晒太阳了。
十三岁那年,我以为我妈是病死的。
她不是。
我把保单和收据拍了照,一张一张存进加密相册。
现在,那个杀了我**人,和他的同谋,正挤在同一间病房里,为了八千块钱互相折磨。
而他们都不知道,我手里握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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