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铃声再起与血色规则------------------------------------------“铃铃铃——！！！”，像根冰硬的钢针，一下下扎进走廊凝滞的冷空气中。听筒在半空轻轻旋晃，黑色螺旋电话线绷得笔直，仿佛另一端有只无形的手，正轻轻扯着。，目光全钉死在那嗡嗡作响的听筒上，连呼吸都不敢放重。“这**到底怎么回事？！”陈国栋的声音扯着紧张的破音，下意识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规则里压根没说这电话会自己响！冷静。”宁秋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快速扫过四周——电话亭的红光依旧规律搏动，合拢的电话簿静卧在托架，办公室门牌荧光没变化，307室门缝里的交换机灯光也熄了……一切如旧，唯有这台狂响的电话，像个突兀的催命符。“规则没写的，才是最致命的。”秦岳的声音依旧平稳，身体却已微微侧转，成了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姿势，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堪堪擦过腰间，像是藏着什么东西，“血门里的意外，从来比明面上的规矩更狠。那就让它一直响着？”林晓雨的哭腔裹着颤音，抱着背包缩在墙角，眼睛却不受控地瞟向那旋晃的听筒，像被什么勾着似的。，瘫在地上双手死死捂耳，整个人蜷成一团，活像只试图埋进沙堆的鸵鸟。，一声接一声，节奏稳得让人心里发毛。每声铃响的间隙，那死寂都像在发酵，酝酿着更深的恐怖。“不能由着它响。”宁秋水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定，“这地方的异常，越无视，死得越惨。而且你看那电话簿上的字——”他抬眼扫向那行血红的“第一个。捉迷藏，开始了。”，“这是宣告，也是邀战。不回应，怕是直接算拒绝游戏，触罚惩罚。你要接？！”陈国栋瞪圆了眼，脸白得吓人，“谁知道接了会怎样？万一跟刚才李明那电话似的，一接就死？李明那是被动旁听，这是主动来电。”秦岳冷冷点出关键，“规则只说要接正确电话，没说不能碰其他的。关键在怎么接，接了之后怎么做。”，沉声道：“得有人碰听筒，但不能硬来。那怎么弄？”陈国栋急得直跺脚。，再一次掏出那只金属酒壶，拧开盖子，这次没喝，只将里面清冽却泛着刺鼻辛辣的液体，小心翼翼倒了一小滩在左手掌心。他合掌用力搓了搓，让液体裹满整只手掌，这才走到公用电话前，在离悬空听筒半米处站定。
铃声依旧，听筒微微震颤。
“你做什么？”宁秋水问。
“测试。”秦岳话音落，伸出沾了特殊液体的左手，没去抓听筒，只缓缓探向听筒下方悬垂的电话线。
指尖堪堪要碰到黑色胶皮的瞬间——
“滋啦！”
一声细脆的静电爆裂声响起，指尖前的空气里，凭空迸出一小团蓝白色的电火花，一闪即逝，却刺得所有人眼睛一缩。
秦岳立刻收手，低头看了看指尖，皮肤没灼伤，可掌心的液体竟蒸发了少许，辛辣味更浓了。
“有东西护着这条线，不让外人碰。”秦岳沉声道，“我这东西能中和点低等级的灵异附着，这反应说明，这电话不是普通的机械故障。”
“那现在怎么办？！”林晓雨的声音抖得快成了哭腔。
秦岳没答，反倒看向宁秋水：“你怎么看？”
宁秋水的大脑飞速运转。秦岳的测试证明直接接触必死，可铃声不能不处理，规则没提示，秦岳的法子也只起了点警示作用……他的目光又落回那本合拢的电话簿上，血红的字迹在昏暗里刺目——捉迷藏，游戏。
既是游戏，就有游戏的规矩。电话响，是“鬼”在找“人”？接电话是回应，成了玩家？
不对。
宁秋水忽然心头一动，猛地想起玻璃上的六条规则。规则二说亭外有电话簿，拨打任意号码可能接通，另一端未必是人；规则五说听到听筒里自己的声音要立刻挂断，那是在复制。
这两条，从没限定必须是电话亭里的电话！也就是说，这台公用电话，也守着这些规矩！
那这电话突然响，是不是意味着，有东西正在从“另一端”，拨打这个被血圈标出来的622-3174？
如果是对方拨打，接听的风险在另一端的东西，可要是不接，对方会一直打吗？还是说，不接本身，就是拒绝游戏，直接受罚？
“必须接，但不能用手碰。”宁秋水拿定主意，语气斩钉截铁。
“那用什么？”
宁秋水的目光在走廊里一扫，最后落在307室门口的杂物堆上——那里散着几根断裂的木质扫帚柄，看着还算结实。
“用那个。”他指着木棍，“绝缘，够长，用它把听筒挑起来，我们离远些听外放。情况不对，立刻用木棍把听筒砸回支架，强行挂断。”
秦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可行。谁来操作？”
宁秋水看向陈国栋，对方立刻摇头如拨浪鼓：“我不去！这**就是送死！”
“我和你一起。”宁秋水对秦岳说。他不想让这个神秘的队友独自冒险，更不想把主动权交出去。
秦岳点头。两人走到杂物堆旁，宁秋水捡起一根一米来长、相对干净的木棍，秦岳则从后腰抽出一把三十公分长的合金短棍——宁秋水这才注意到，他外套下竟有特制的携带装置，短棍一端还有复杂的螺纹。
“我戒备，你操作。”秦岳将短棍横在身前，目光锁视四周。
宁秋水握紧木棍，掌心沁出薄汗，慢慢走向那台还在嘶鸣的电话。铃声依旧，听筒旋晃，他深吸一口气，将木棍尖端缓缓伸到听筒下方。
木棍触到电话线，没电火花，没任何异常，只带着电话线轻轻晃了晃。他小心翼翼将木棍移到听筒握柄下，轻轻向上一托。
听筒被木棍托着，离开悬空的位置，刚抬升五公分——
铃声，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寂静，比铃声更让人窒息。
下一秒，听筒里传出了声音。不是外放，却因走廊太过安静，几米外的宁秋水和秦岳能隐约听清，远处的陈国栋和林晓雨也能捕捉到些许碎片。
是个小男孩的声音。清脆，稚嫩，还带着点欢快的笑意，透过老式电话特有的失真电流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幽幽荡着：“喂？有人吗？”
宁秋水握着木棍的手纹丝不动，屏住了呼吸。秦岳的短棍握得更紧，目光如电，扫过电话机和周围的每一寸阴影。
“嘻嘻……”小男孩笑了，笑声天真，却在此情此景下透着刺骨的诡异，“我就知道会有人接的，你们是新的朋友吗？”
没人敢应声。宁秋水用眼神询问秦岳，是否要立刻挂断，秦岳却微微摇头，示意再听。
“不说话呀？”小男孩的声音稍显失望，却又立刻雀跃起来，“没关系，不说话也能玩！我们玩捉迷藏吧，我最喜欢捉迷藏了！”
又是捉迷藏！
“规则很简单哦。”小男孩自顾自说着，语速轻快，“我现在数到一百，你们躲起来，这一层随便藏，就是不能躲电话亭里——那是我的家，躲家里被抓到，就算输。”
“数完一百，我就出来找你们。被找到的人，嘻嘻，就要留下来，永远陪我玩啦！”
“游戏开始——”
声音陡然拔高，满是孩童宣布游戏的兴奋：
“一！”
“二！”
“三！”
数书声从听筒里清晰传出，一下下，像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快！挂断！”宁秋水低喝，手上用力，想把听筒拨回支架。
可木棍尖端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冰寒反震力！
“咔嚓！”
木棍从手握的地方骤然断裂，断裂处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那听筒也没落回支架，反倒被无形的线牵着，凌空飘回原本的位置，继续轻轻旋晃。小男孩的数数声，依旧平稳地传出：
“四！”
“五！”
“六！”
“**！这鬼东西！”陈国栋脸白如纸，腿肚子直打颤。
“它单方面定了规则，还强制开始了，我们没得选。”秦岳脸色凝重。
“那真要陪它玩？被找到就死啊！”林晓雨哭着喊。
“数到一百，每秒一个数，不到两分钟，我们只有两分钟躲！”宁秋水快速计算，心脏狂跳。
“躲哪？这破楼就这么大！”陈国栋吼道。
“分开躲！”秦岳果断下令，“聚在一起目标太大，办公室、楼梯间、杂物堆都能藏！记住规则五，听到自己的声音立刻跑！别出声，它大概率靠声音定位！”
“七！”
“八！”
“九！”
数数声不紧不慢，成了死亡的倒计时，没人再敢犹豫。
“走！”宁秋水低喝，率先冲向最近的302室——那是还没探索过的房间，拧开门把手，闪身钻了进去。
秦岳看了眼其他人，身形一晃，像鬼魅般滑向阴影最浓的楼梯间。陈国栋骂了句，左右扫视，冲进了已探索过、荧光熄灭的305室。林晓雨脸色变幻，看了眼瘫在地上的王浩，咬咬牙，用力搀起他，跌跌撞撞跑向306室。
“十！”
“十一！”
“十二！”
书书声在走廊里回荡，无孔不入。
302室内，一片漆黑，只有门缝下漏进一丝电话亭的暗红微光。宁秋水背靠着刚关上的木门，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他快速用手机手电扫过房间——这是间小型会议室，一张长条桌，几把东倒西歪的椅子，墙角堆着破损的纸箱，窗户也被木板封死了。
藏哪？桌子底下太明显，纸箱后空间不够，天花板夹层又怕攀爬发出声音……他刚停下动作，突然侧耳细听。
数数声似乎远了些，却还能听见：“……十七……十八……”
可除了数数声，还有一种极细微的声音——像指甲轻轻刮擦木头，就在门板的另一面。
宁秋水全身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死死屏住呼吸，缓缓蹲下，将眼睛凑到门板底部的缝隙处。视野很窄，只能看到一小段走廊地面，对面304室的门底，还有电话亭投来的、微微晃动的暗红光影。
刮擦声停了。
然后，他看到了一双脚。
一双小小的、穿着老式塑料凉鞋的脚，出现在门缝外的视野里，脚面沾着泥土和暗色的污渍，就那样静静站着，一动不动。
宁秋水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捂住口鼻，连呼吸都停滞了。是那个熟悉的小男孩？它不是在电话那头数数吗？怎么会已经出来了？数数还没到一百！
“……二十五……二十六……”电话里的洗漱声还在继续，门外的脚，却开始缓缓左右晃动，像个孩子站着无聊，轻轻晃着身子。
它在等？在听门内的动静？还是在享受猎物的恐惧？
宁秋水纹丝不动，连眼球都不敢转，死死盯着那双脚。时间被拉得无限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电话里的数漱声变得遥远，只有门外那轻微的晃动，是此刻唯一的焦点。
忽然，那双脚停了。
紧接着，门缝外的身影缓缓蹲了下来，一个矮小模糊的孩童轮廓，挡住了更多的光线。
一只眼睛，贴在了门缝外侧。
那只眼睛很大，瞳孔在黑暗中泛着一点冷幽幽的光，没有半分孩童的天真，只有空洞的、冰冷的凝视，直直透过门缝，望进屋里。
它在看自己！
宁秋水的血液几乎冻结，他此刻半蹲在门后，位置比门缝略高，那只眼睛的视角，绝对能看到他的鞋子，甚至部分身体！
不能动！绝对不能动！
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全身肌肉僵硬到发痛，眼睛与门外那只眼睛，隔着薄薄的门板和一道窄缝，完成了一场恐怖的对视。
“嘻……”
一声极轻、几乎听不见的笑，从门板外传来。不是通过电话，是直接飘进耳里的！
它发现我了？
这个念头像冰锥扎进心底，宁秋水却依旧僵着，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可那只眼睛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静静看了几秒，便移开了。矮小的身影重新站起，那双塑料凉鞋，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脚步声很轻，却在死寂里听得清清楚楚。
它走了？
宁秋水刚松了半口气，脚步声却在304室门口停住了。
“咚咚。”
轻轻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用手指关节敲着304的门板，带着一股固执的意味。304是电话亭所在，规则说不能躲，里面应该没人。
“咚咚。”
敲击声再响，接着是门把手转动的“咔嚓”声，拧不动，304的门似乎锁着。门外的东西似乎放弃了，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305室的方向去了——陈国栋在305！
宁秋水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却无能为力，连出声示警都不敢，只能死死攥着拳，听着外面的动静。
“咚咚。”敲305门的声音。
短暂的寂静，然后是“咔哒”一声——门把手被拧开了！宁秋水记得，陈国栋进去时根本没反锁！
“啊——！！！”
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从305室炸开，是陈国栋的声音，却只响了半秒，就被硬生生掐断，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还有令人牙酸的拖拽声，持续了十几秒，便彻底消失了。
走廊里，只剩电话里数到“六十八……六十九……”的童音。305室的门，被轻轻关上，还传来一声细微的落锁声。
那双小小的脚，再次出现在门缝视野里，走回302门外，停留了几秒，宁秋水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视线再次扫过门缝，然后，脚步朝着306室的方向去了——林晓雨和王浩在那里！
“咚咚。”
敲门声响起，里面没有半点动静，想来林晓雨他们早捂住了嘴，甚至反锁了门。门外的东西拧了拧把手，拧不动，便停在了那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电话里的数数声到了“八十五……八十六……”。
忽然，宁秋水听到306门的方向，传来一阵极细的、像金属丝摩擦的“嘶嘶”声。
几秒钟后——
“咔。”
一声轻响，像是锁舌被拨开的声音。306室的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不——！！！”王浩崩溃的尖叫炸响，满是绝望。
“闭嘴！”林晓雨压低的呵斥声急促传来。
紧接着是混乱的跑动、撞击声，王浩的呜咽哭喊一声比一声凄厉。
“嘻嘻……找到你啦！”
小男孩欢快的声音，直接在走廊里响起，不再是电话里的失真音，而是清晰的、近在咫尺的童音！
“滚开！别过来！”王浩似乎在疯狂挥舞什么，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噗通！”重物倒地声。
王浩的哭喊和挣扎，像被掐住脖子的鸡，骤然断绝。拖拽声再次响起，从306室里传出来，朝着门口移动。
“不……不要……”林晓雨的声音抖得厉害，却透着一丝诡异的镇定，“我给你这个！这个给你，别抓我！”
她在和它谈判？用什么？
走廊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嘻嘻……有意思。”小男孩的声音带着好奇，“这个可以。但游戏没结束，你还能躲……一会儿。”
拖拽声继续，王浩似乎被拖出了306室，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间的方向。306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走廊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电话里的数数声，已近尾声：“九十八……九十九……”
那双小脚再次经过302门外，这次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楼梯间。
“一百！”
电话里的最后一声数数落下，带着孩童的兴奋：“时间到啦！我来找你们咯！”
随即，听筒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电话被挂断了。悬空的听筒自动飞回支架，稳稳挂好，那台公用电话，彻底恢复了寂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可宁秋水知道，一切都是真的。陈国栋和王浩，恐怕已经没了气息。林晓雨用不知名的东西换了暂时的安全，却依旧身处险境。秦岳不知所踪，而自己……
他依旧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动不动。门外已经没了声音，可他不敢确定，那东西是真的走了，还是藏在某个黑暗的角落，等着猎物自己走出来。
汗水浸透了后背，黏腻地贴在衣服上，带着刺骨的冷。他慢慢抬头，看向302室无边的黑暗，那片浓稠的黑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缓缓睁开，幽幽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