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叫什么名字------------------------------------------。阳光从繁茂的枝叶间漏下来，在青石小径上筛了一地碎金。，小身子紧贴着冰凉的石壁，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她知道，每日这个时辰，父皇下朝后会从这里经过去御书房。前世听宫人们念叨了无数遍的细节，如今成了她唯一的赌注。（一定要成。）。若这次还引不起父皇注意，她和母妃就得继续在霜华殿熬着——寒冬无炭、三餐不继的日子，她一天都不想再让母妃过了。。念念绷直了身子，透过假山的缝隙望出去——一抹明黄在宫人的簇拥下缓缓朝这边走来。萧衍正值壮年，眉目俊朗，步伐沉稳，周身那股帝王威仪让随行的太监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他微微蹙着眉，显然脑子里还装着朝堂上的事，对假山后藏着的小人儿毫无察觉。，用稚嫩的嗓子轻轻哼起来。“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啊……小宝宝，睡梦中，微微地露了笑容……”，调子简单，却在这寂静的清晨格外清亮。。“何人在此？”，不带情绪，却让周围的空气都重了几分。随行太监们顿时紧张起来，正要上前查看，假山后探出了半颗小脑袋。，站定在离萧衍几步远的地方，垂下脑袋，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活脱脱一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儿臣……儿臣参见父皇。”声音软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粉衣裙，料子寻常，一看就不是公主该有的规制。可她生得粉雕玉琢，杏眼乌溜溜的，睫毛又长又翘，脸颊上透着一点稚嫩的粉。最让他震惊的是那双眉眼——跟他足足像了七分。
他蹲下身，与念念平视，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你是……谁家的孩子？”
旁边的太监总管***脸色刷白，声音都在打颤：“皇、皇上，这好像是……皇长女永乐公主。”
“皇长女？”萧衍眉头拧了起来。他什么时候有了个这么大的女儿？
念念抬起小脸，怯生生地望着他。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却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聪慧。
“儿臣萧念棠，四岁了。住在霜华殿，母妃是静妃沈若棠。”她一字一顿，清清楚楚。
萧衍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霜华殿？静妃？他脑子里几乎没有半点印象。
“你起来说话。”他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小人儿，声音又放柔了几分。
念念乖巧地站起来，却依然低着头，一副拘谨不安的小模样。
萧衍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儿，疑窦丛生。他记得自己确实有过一个长女，但宫人回禀说公主体弱，静妃又身份低微，所以一直养在深宫，不便打扰。如今看来——事情恐怕不是那么回事。
“你为何独自在此？伺候你的人呢？”
念念轻轻摇头：“儿臣是自己偷跑出来的。霜华殿只有母妃和两个宫女姑姑，她们都很忙，儿臣不想麻烦她们。”
只有两个宫女？萧衍眼神一冷。公主身边按制该有四个乳母嬷嬷、六个宫女伺候。
“你刚才唱的什么？”他换了个问题。
“是母妃哄儿臣睡觉时唱的童谣。”念念抬起头，眼里适时地泛起水光，“母妃说，这是民间孩子都会唱的。父皇……您听过吗？”
萧衍沉默了。他生于帝王家，自幼学的是经史子集，何曾听过这等民间小调？可看着小女孩眼底的期待，他竟有些不忍心直接否认。
“未曾听过。”他如实答，又问，“你母妃常给你唱这些？”
念念用力点头，小脸上终于有了光：“母妃会给儿臣唱童谣，教儿臣认字，还教儿臣认各种花草。她说虽然我们住在冷宫，但该学的不能落下。”
冷宫？
萧衍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霜华殿虽偏僻，可并非冷宫。为什么静妃会这般告诉孩子？
他看向念念洗得发白的衣裙，又扫过她略显清瘦的小脸——心中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父皇。”念念忽然上前一步，小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角。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好像她碰的不是一块衣料，而是什么一触即碎的东西，“儿臣……儿臣能吃一块桂花糕吗？就一块。”
萧衍胸口像被人塞了团棉花。帝王之女，想吃块桂花糕，竟用这样卑微的语气来讨。
***在一旁冷汗涔涔，连忙打圆场：“皇上，御膳房每日都往各宫送点心，想必霜华殿也——”
“霜华殿没有点心。”念念打断他，语气天真却笃定，“母妃说我们的份例不够，要省着用。儿臣只在上次太后寿宴上吃过一次桂花糕，可好吃了。”
萧衍沉默了一瞬，随即起身，对***交代：“传朕口谕，即刻送一盒御膳房最好的点心和果品到霜华殿。再吩咐内务府——今后永乐公主的份例按制发放，不得有误。”
“奴才遵旨。”***忙不迭应下。
念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像一朵忽然绽开的小花：“谢谢父皇！父皇最好了！”
那笑容干净得扎眼。萧衍有片刻恍惚——这孩子的神态，让他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白兔。
“朕派人送你回去。”他示意两个宫女上前，“日后若想见朕，可直接到御书房求见，不必躲在这里。”
念念摇摇头，声音又轻了下来：“母妃说不能打扰父皇处理朝政。儿臣……儿臣以后还能来这里等父皇吗？”
萧衍看着那双与他极为相似的眉眼，终究是点了点头：“若朕得空，可与你说几句话。”
“谢谢父皇！”念念再次绽开笑容，两个小梨涡在脸颊上深深陷下去。
萧衍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动作还有些生疏，力道却放得极轻：“回去吧。别让你母妃担心。”
念念乖巧地行礼告退，跟着两个宫女离开。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朝他甜甜一笑——
“父皇，儿臣明日还能来吗？”
那一刻，萧衍觉得这座沉闷的后宫忽然有了一抹亮色。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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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女儿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萧衍脸上的柔和一寸寸褪去，帝王的冷峻重新浮了上来。
“李德全。”
“奴才在。”***连忙上前。
“查清楚三件事。第一，霜华殿的份例为何不够？第二，皇长女为何只有两个宫女伺候？第三——”萧衍顿了顿，发现他对那个为自己生下长女的女人几乎一无所知，“把静妃的档案调来。朕要亲自过目。”
“是，皇上。”
萧衍转身往御书房走去。脑海里却翻来覆去地浮着那张与他酷似的小脸，以及那双聪慧得不像四岁孩童的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他对这个皇长女的了解，恐怕还不如对朝中任何一个大臣的子嗣来得多。
而这，显然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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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捧着刚送到的御膳房点心，小心翼翼地走在回霜华殿的路上。领路的两个宫女态度恭敬得判若两人：“公主小心脚下的石子。公主要不要奴婢抱着您走？”
念念摇摇头，声音依然稚嫩乖巧：“念念自己可以走。”
可她的心里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今日进展比她预想的还顺——父皇眼中的怜惜和惊讶，她看得一清二楚。
（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她要让父皇一点一点看见母妃的好，一点一点发现后宫的暗涌。那些亏欠过她们母女的人，该还的，一个都别想跑。
“母妃！”刚迈进霜华殿的院门，念念就迫不及待地喊起来。
沈若棠正在晾草药，见女儿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捧着一个精致得与这院子格格不入的食盒，脸色刷地白了。她快步上前，蹲下来仔细检查女儿周身：“念念，你去了哪里？”
“母妃你看，父皇赏的点心！”念念献宝似的打开食盒。里头整齐摆着各式精致糕点，正中央，躺着一块金黄的桂花糕。
沈若棠怔住了：“父皇？你……见到皇上了？”
念念使劲点头，小脸兴奋得泛红：“儿臣在御花园遇见了父皇，他问儿臣的名字，还摸了儿臣的头呢！”
她把自己刻意去等皇帝的部分捂得严严实实，只说是偶遇。
沈若棠沉默了。她看看那盒显然出自御膳房的点心，又看看女儿雀跃的小脸，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担忧。惶恐。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母妃？”念念敏感地察觉到母亲不对劲，“您不高兴吗？”
沈若棠轻轻摇头，将女儿搂进怀里。那个怀抱紧得念念觉得有点疼。“以后别乱跑了。母妃会担心。”
念念依偎在母妃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小声问：“母妃，父皇是个好皇帝吗？”
沈若棠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她沉默了好几息，才轻声答：“皇上勤政爱民，自然是个好皇帝。”
“那他会是个好父皇吗？”念念仰起小脸，眼里全是期待。
沈若棠望着女儿那双酷似皇帝的眉眼，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那个男人，拥有整个天下，却连自己有个女儿都不知道。如今念念意外闯入他的视线，等待她们母女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念念，”她最终只是轻轻**女儿的发丝，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记住母妃的话——在这深宫里，最不可期待的，就是帝王之爱。”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却悄悄攥紧了。
（母妃，这一世，念念偏要替你争一争。）
她拿起那块桂花糕，小心地掰成两半，把大的那一半递给母亲。
“母妃尝尝，可甜了。”
沈若棠接过糕点，看着女儿满足的笑脸，终是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阳光洒满简陋的院落。而在高高的宫墙之外，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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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中，烛火摇曳。皇后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跪在殿中的***。
“你说，皇上今日在御花园遇见了一个小女孩？”
“回娘娘，是……是皇长女永乐公主。”
皇后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唇角微微扬起：“那个冷宫里的孩子？她倒是胆子不小。”
“娘娘，皇上已经命人查霜华殿的份例和内务府的账了。”
皇后的手一顿。
片刻后，她轻轻笑了。那笑容温婉依旧，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本宫知道了。下去吧。”
待殿中只剩她一人，皇后缓缓起身，走到窗前。夜色中的宫闱影影绰绰，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静妃……”她低低地念了一声，“本宫倒要看看，一个被冷落了五年的女人，还有什么本事翻出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