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话音刚落，电梯门便缓缓地合上了。
当时许静并未察觉任何异样，只觉得月子里两位老人同住一屋，难免会产生轻声说：“外婆走了，你要乖乖的。”
那时许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觉得月子里两个老人在一起容易产生矛盾，妈妈先回去也好。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句“外婆走了”，语气是那么轻，那份轻描淡写中，隐藏着什么，当时的许静并没有听出来。
顾峰的父母为了家里的装修，来了三次，每次都提出意见，许静都按照他们说的改了，而林淑芬和林建国只来了一次，简单看了看，什么也没说，走之前林建国只说：“挺好的，你们住着舒服就行。”
现在许静才明白，林淑芬和林建国肯定也有自己的想法，只是他们知道说了也没用，说了也不会有人在意，所以干脆不说，只用一句“你们舒服就行”把所有的感受都压了下去。
孩子上***时，有一次家长会顾峰没空，许静去了，回来后她把老师说的事情都告诉了顾峰，顾峰说：“我妈也想知道，你跟她说说。”
许静想了想，就又跟刘玉珍说了一遍，刘玉珍听了直点头，还问了几个问题，许静也都一一回答了。
而林淑芬和林建国那边，没有人主动提起这件事，许静也没想到要跟他们说，就这样过去了。
后来有一次，林淑芬问孩子在***怎么样，许静说挺好的，林淑芬就说：“哦，好就行。”
仅仅这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追问，也没有细致的询问，当时许静觉得林淑芬不太关心孩子，现在想想，也许是林淑芬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详细的回答，所以才用这四个字把自己隔绝在外，免得尴尬。
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看，每一件都不算大，但当它们累积在一起，就变得沉重了，而这一叠就是二十五年。
这二十五年，叠出了在这个家里两边父母的不同地位，也叠出了两个老人在这个家里，究竟是主人还是客人。
许静坐在林淑芬和林建国的客厅里，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回忆了一遍，回忆完后，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淡下来，她的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关于父母这件事，古人比现代人看得更透彻。
《礼记》中讲孝道，不仅仅是孝顺，更强调“色难”，即在父母面前始终保持和颜悦色，这是最难做到的。
这个“色难”，放在许静的处境中，并不是说她对父母态度不好，而是指林淑芬和林建国在她家里感受到的那种氛围，那种客气，那种说话需要顾虑的感觉，这是一种无形的“色”，是子女内心真实位置的反映，无法掩饰。
《论语》里孔子回答什么是孝，说得很简单：“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意思是说，当父母健在时，不要离家太远，如果必须远行，一定要告诉他们自己的去处。
但现在很多人的问题，不是身体上的远离，而是心灵上的疏远，即使身处同一座城市，心里也早已把父母放在了次要的位置。
还有一句出自《孟子》的话：“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这句话通常用来劝导人们推己及人，爱自己的老人，也**别人的老人。
但这句话的前提是“老吾老”，首先要把自己的父母放在心上，真真切切地放在心上，而不是仅仅停留在口头上。
口头上的孝顺和发自内心的孝顺，父母是能够分辨出来的，而且比任何人都清楚。
许静想起之前林淑芬总是问她和顾峰什么时候要二胎，她总觉得烦，现在想想，也许林淑芬只是想在这个家里，多一些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
许静**那句“有些事我们都看明白了”，指的就是这些，她们心里清楚，只是没点破。
老人们往往比年轻人看得透彻，只是不愿说破，怕子女为难，所以选择沉默。
但沉默，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
许静有个发小叫周雅，两人认识了有三十五年，很多话，许静不跟别人讲，却会告诉她。
那阵子，许静和周雅在一家咖啡馆里，聊起这些事，说了很久。
周雅听完，没立刻回应，而是拿起咖啡杯，盯着看了会，才缓缓地说：“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许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