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巴掌是替他打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他拿起来接了。“秦赢，上次饭局的事，怪我。”赵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里挂着笑，像在跟老朋友聊天，“那天闹得太不愉快了。这样，我组个局，请你吃顿饭，算给你赔罪。”。“不是单独请你。”赵衍补了一句，“还有几个朋友，都是临江做生意的。你不是刚接手了一家公司吗？多认识几个人没坏处。”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对了，把你那个姓陆的朋友也带上。上次在饭局上没怎么跟他聊，这次一块儿补上。”。“地址。”。城南，临江边上一栋独栋小楼，会员制的私房菜馆，叫“江阁”。“晚上七点。”。他在通讯录里翻到陆承宇，发了条消息：晚上有个饭局，跟不跟我去？：去。哪？。。青砖墙，黑色铁门，门口站一个穿制服的迎宾。你从门口经过都未必会多看一眼——但进去之后就知道这地方不便宜。三层小楼，每层只摆一桌。大堂里的屏风是红木的，楼梯扶手是铁艺的，墙上的挂画不是印刷品，是油画，颜料堆得厚厚一层。。落地窗外就是江面，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里，被波浪摇成一片碎金。，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赵衍坐在主位，左手边空着两个座位。其他人分坐在圆桌两侧。
陆承宇跟在秦赢身后进来，扫了一圈包间里的人，往秦赢耳边凑了凑：“这地方人均得上千吧？”
秦赢没答。他在主位正对面的那个空位坐下，陆承宇坐他旁边。从这个位置到赵衍，隔着一整张圆桌。
赵衍站起来，拍了拍手，脸上堆着笑：“人到齐了。我先介绍一下——这位是秦赢。刚从外地过来，手上有一家公司，以后在临江发展，大家都是朋友。”
他说完转向秦赢，手指向他旁边那个穿花格衬衫的年轻人。那人的衬衫扣子解了两颗，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一块表，表盘上的反光能晃人眼睛。
“这位是吴峰，吴氏集团的少东家。咱们临江真正的青年才俊。”赵衍笑得很热络，“你们认识认识。”
吴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他看起来跟赵衍差不多年纪，二十五六，但眉眼间比赵衍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傲——是横。那种横不是装出来的，是从小到大没被人拦过的横。他朝秦赢点了点头，嘴角勾了一下，算打过招呼了。
赵衍继续介绍其他人。一个做建材**的，光头，脖子上挂一串金链子。一个开连锁餐厅的，胖，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一个搞装修的，瘦高个，戴金丝眼镜。还有一个给房地产做配套的，话不多，一直低头看手机。一圈介绍下来，全是吴峰的熟人。
服务员开始上菜。冷盘先上来，卤牛肉、酱鸭舌、凉拌海蜇、糖醋小排，摆了半桌。
吴峰拿起筷子，夹了片卤牛肉，嚼了两下。他偏头跟旁边的赵衍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全桌人听见：“赵衍，你说你有个朋友从外地过来，混不太开，让我关照关照。我就来了。”
他把牛肉咽下去，转过来看着秦赢，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兄弟，你那家公司是做什么的？”
秦赢没看他：“小生意。”
吴峰笑了一声。筷子在盘子里又夹了一片牛肉，没吃，搁在碗边。他转头看向陆承宇。
“那个谁——你也是跟赵衍混的？”
陆承宇放下筷子：“我是秦赢的朋友。”
“秦赢的朋友。”吴峰把这四个字在嘴里滚了一遍。脸上笑意没减，眼神却变了，像一只猫看见了窗台上落下来的麻雀。他朝包厢角落的服务员招了招手，“小妹，倒酒。”
服务员端着醒酒器过来。红酒，醒了一个多小时，颜色发紫。吴峰朝陆承宇的方向指了指下巴。服务员走到陆承宇身边，往他杯子里倒了大半杯。
吴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朝陆承宇举了一下。他自己抿了一小口，然后把杯子搁下。
“干了。”
陆承宇转头看了秦赢一眼。
秦赢没看他。眼睛盯着桌上那盘卤牛肉。
陆承宇端起酒杯，仰头干了。红酒顺着喉咙往下灌的声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楚。他喝完把空杯放回桌上，擦了擦嘴角。
吴峰站起来。
他端起醒酒器，不紧不慢地走到陆承宇身边。桌上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他一起挪过去。
“酒量不错。”吴峰低头看着陆承宇，“再来点。”
他把醒酒器举到陆承宇头顶上方。然后手腕一翻。
整壶红酒从陆承宇头顶浇下来。深紫色的酒液顺着头发淌到脸上，淌过衣领，淌进衬衫领口，一路灌进胸口。白衬衫瞬间染成紫色，领带泡在酒里，裤子上全是酒渍。鞋子里灌了小半杯。
陆承宇坐在原地。没动。没躲。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关节攥得发白。
吴峰放下醒酒器。他从桌上抽了张餐巾，扔在陆承宇肩上，餐巾轻飘飘地落在湿透的衬衫上。
“擦擦。”
包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做建材的低头看手机。开餐厅的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海蜇掉在桌上也没人注意。赵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表情很淡，像在看天气预报。
吴峰走回自己座位，拉开椅子坐下，翘起腿。他脸上的笑比刚才更开了，是一种觉得自己花的钱值了的笑。
“这壶酒算是我敬的。”他拿起自己面前那杯红酒，又抿了一小口，“赵衍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先干为敬。”
秦赢站起来。
椅子往后推的声音在包间里很响。椅子腿刮过木地板，像指甲划过黑板。
他走到吴峰面前。
吴峰抬头看他。嘴还勾着，手里端着那杯没喝完的红酒。
秦赢的手掌落在他脸上。
不是推，不是搡，不是拽。是整只右手横过来，手掌根部从耳根开始，一路拍到颧骨，力气大到掌风先一步把吴峰的头发掀起来。啪——那声音不是皮肉接触的脆响，是重物砸在案板上的闷响。
吴峰连人带椅子往侧面翻过去。
他的肩膀先撞在墙上，然后是头。墙上的装饰画震了一下，歪了半边。椅子腿翘起来，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滑到地上，半躺在墙根，腿还搭在翻倒的椅子横梁上。脸上五道红印子从耳根拉到下巴，颜色正从红往紫里转。那块红印子边上开始渗血点，不是脸上破了——是皮下毛细血管被一巴掌全拍碎了。
他张着嘴喘气。口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淌下来，滴在他那件花格衬衫的前襟上。
包间里所有人同时站起来。椅子腿刮地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没有一个人开口。赵衍的茶杯举在半空，放到嘴边又放下了。那个话不多的房地产商把手机从手里拿下来，屏幕朝下放进口袋里。
吴峰撑着墙想站起来。手在墙上滑了一下，又摔回去。半边脸已经肿起来了，左眼被肿胀的皮肉挤成一条缝，从那条缝里能看见眼白上全是血丝。
秦赢转过身。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往自己杯子里倒了杯茶。茶是普洱，深褐色的茶水冒着热气。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让吴家最高的那位亲自来。”
声音不大。包间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秦赢把茶杯搁回桌上，从桌上抽了张餐巾擦了擦手指。然后站起来，拍了一下陆承宇的肩膀。陆承宇站起来，红酒还在从裤腿上往下滴。
两人拉开包间门走出去。木门在身后弹回来，砰的一声关上。
包间里没人追出来。吴峰靠在墙根，用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盯着门口，嘴里的血丝还在往下淌。赵衍把茶杯放回桌上，脸上的笑早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