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签字笔悬在志愿确认单上方，我抬头看着李秀芬通红的眼眶，笑了。她以为我还会像早上那样哭着求她改回来。她不知道我中午去了一趟教育局，更不知道那个民办学院招生办主任给她转的三万块，截图就在我手机里。我妈在菜市场剁了八年猪肉，供我复读三次，就为了今天这张写着清北大学的表。凭什么，她动我笔下这四个字。
-正文：
高考出分后，我作为全省理科状元，被班主任李秀芬叫去办公室做最后的志愿确认。
我看了一眼屏幕上自己亲手填的四个字，说：
"老师，清北大学，不改了。"
李秀芬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存档。
她把手放到鼠标上，光标移到院校名称那一栏，选中，删除。
"念念啊，你这个分数报清北，风险太大了，万一滑档了怎么办？"
"我帮你看了一下，丽州工商学院今年有几个好专业，毕业直接推荐就业，比你跑到北京去强多了。"
我盯着屏幕上被她删掉的那四个字。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在说什么？
高考成绩全省第一，总分七百一十二，超清北录取线五十一分。
全省第一。
她跟我说风险大？
"老师，我超了清北线五十一分。"
我攥着椅子扶手，声音压得很低。
李秀芬没看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串数字，屏幕上跳出来一行：丽州工商学院，院校代码480153。
"你不懂，清北每年都有高分**的，我带了二十多年毕业班，这种事见多了。"
"丽州工商学院虽然名气没那么大，但人家跟好几个企业有合作，出来就有工作。你家这个条件，稳妥才是第一位的。"
她说"你家这个条件"的时候，头都没抬。
我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你在干什么？"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
"那是民办三本。"
"你让全省第一去读民办三本？"
李秀芬终于抬起头，脸拉了下来。
"你嚷什么嚷？整栋楼都让你喊完了。"
"我跟你说这些容易吗？别的老师谁管你填什么？就***个心！"
她一边说一边拿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好像受了多大委屈。
"**一个人在菜市场卖肉，供你复读了三年，不容易。去清北？四年学费加生活费你算过没有？北京那个消费水平，你们家扛得住吗？"
"丽州工商学院学费低，离家近，**也能照顾到你。你非要跑那么远，**怎么办？"
我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她说的话有道理。
是因为她每一句都在拿我妈当武器。
"我有奖学金。"我一字一字地说，"清北的全额奖学金，出分当天招办老师就打电话确认过了。"
"学费、住宿费、生活费，全覆盖。"
李秀芬的手顿了一下。
但只有一秒。
"奖学金又不是铁饭碗，大一给你，大二还给不给？到时候断了你怎么办？"
"我跟你说，你别想那些虚的，踏踏实实的最重要。"
她说完，光标又移回了提交按钮上。
"***。"
我站起来了。
"你现在把我的志愿改回清北大学。"
"系统四个小时后关闭，我没时间跟你耗。"
李秀芬抬起头看着我。
那个表情我认识。
她在班上训话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居高临下，不容反驳。
"苏念，你复读了三年，这三年我怎么对你的？你心里没数吗？"
"我是在害你还是在帮你？"
"你要是不听我的，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我的手在发抖。
但我没坐下。
"***，志愿是我自己的，我有**填我想去的学校。"
"请你改回来。"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碎花衬衫的女人探进半个身子，是经常来学校接孩子的张大姐。
她一眼看见李秀芬红着的眼眶，脸上立刻换了表情。
"哟，***，这是怎么了？谁把您气成这样？"
李秀芬摆了摆手，没说话。
眼泪顺着脸流下来，她扯了张纸巾擦了一下，又摆摆手。
这一摆手的效果，比指着我骂十句都好使。
张大姐的视线立刻转到我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你就是那个状元？***帮你看志愿你还把人气哭了？"
"你知不知道***为了你们班操了多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