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几乎立刻就被风吹散了。可那点笑意，带着冰碴子似的嘲讽，还是从我骤然弯起的嘴角漏了出来。
推我的人？
那天鹰嘴崖上的风，比今天大得多，刮在脸上像刀子。崖边的碎石在脚下哗啦啦地响，下面是望不到底的、被雾气吞没的深谷。抓住我胳膊的那只手，手指很细，却异常有力，指甲几乎要抠进我的皮肉里。我被扯得半个身子探出了崖外，在最后失去平衡、疯狂下坠的瞬间，我回过头，看到的是一头在狂乱山风中飞舞的长发，黑色的，像一面绝望的旗。还有长发缝隙里，那双眼睛，里面盛着的不是失手的惊慌，而是某种让我血液瞬间冻结的、淬了毒的东西。
绝不是眼前这个穿着挺括风衣、声音低沉、试图表现得悔恨的男人。发型不对，身量不对，感觉……全都不对。
而且，最**可笑的是——
我根本没死。
崖壁中段横生的那棵歪脖子老松，它硌断我肋骨的剧痛，粗糙树皮刮破皮肉的**，以及随后在冰冷河水里浮沉、灌了满口泥腥味的窒息感，还有之后五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藏、每时每刻提心吊胆、连名字都不敢用的日子……所有这些，都无比真切地提醒着我，我还“活着”。以一种我自己都快认不出的方式。
这算什么？冒名顶替的忏悔？还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我看不懂的局？
男人似乎并没有察觉暗处我这几乎无声的讥笑。他依旧站在墓前，沉默再次笼罩下来，比雾气更沉。他又看了墓碑一会儿，然后，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太轻了，像一片羽毛，刚落下就被潮湿的空气打湿、坠地，了无痕迹。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来路，一步一步，又走回了浓雾里。黑色的风衣下摆渐渐被灰白吞没，直到完全看不见，只剩下雾气还在那里，无知无觉地流淌。
墓前恢复了寂静。只有那束新放下的白菊，苍白地倚靠着冰冷的青石，像个不合时宜的祭品，又像个无声的嘲笑。
我慢慢松开掐得生疼的手心，掌心留下几个深红的月牙印。腿麻得厉害，我撑着冰凉潮湿的墓碑基座，有些踉跄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血脉。眼睛还盯着男人消失的方向，尽管那里早已空无一物。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来？为什么说那样的话？
无数的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撞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我甩了甩头，想把那点晕眩和混乱甩出去。不能久留了。不管这人是谁，他的出现本身，就像一根针，刺破了这五年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平静假象。
得走。立刻。
我最后瞥了一眼那束白菊，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我“长眠”了五年的鬼地方。就在我抬脚，要跨过墓碑旁那丛长得特别茂盛的野草时——
“嗡——嗡嗡——”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