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城
我从建安二十四年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味。
准确地说，不是“醒”，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脖子灌进衣领，冷得我浑身一激灵。我本能地想骂人，嘴还没张开，一只手已经揪着我的领子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还能喘气就给我站起来。”那人的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石头，“魏军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城下了，你***还在这儿睡？”
我睁开眼，面前是一张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络腮胡，铜铃眼，额头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颌的旧刀疤，说话的时候疤痕会跟着嘴角一起抽搐。他穿着一身皮甲——不是电视剧里那种亮闪闪的铠甲，是真正的、被砍过不知道多少刀、表面全是凹痕和暗红色锈迹的老牛皮甲。甲片之间的麻绳断了七八处，用粗细不一的**胡乱接上，像一件缝了太多补丁的破棉袄。
他身后的墙是夯土的，上面插着松脂火把，火光照得那些土墙的裂缝忽隐忽现。空气里全是马粪、汗臭和木头燃烧的焦味。远处有人在喊号子，弓弦绷紧的声音和磨刀石摩擦刀刃的声音混在一起，密密麻麻地敲在耳膜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全是老茧，虎口上有几道还没愈合的刀伤，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身上穿一件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麻布短衣，腰间绑着生牛皮的束带，挂着一把缺了刃的环首刀。
这不是我的身体。我上一秒的记忆还在出租屋里打游戏——凌晨三点，泡面凉了半碗，屏幕上是《三国志14》的存档界面，我正操作着一支偏师去偷曹操的许昌，然后就趴键盘上睡着了。
“发什么呆！”大胡子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力道大得让我踉跄了两步，后脑壳嗡嗡作响。他推着我往前走，一边推一边骂骂咧咧，“将军叫你去中军帐，跑快点！再磨蹭老子把你扔城底下喂魏狗！”
你如果问我在公元三世纪的某个战场上一觉醒来是什么感觉，我会告诉你——首先是怕，怕到腿软的那种怕。其次是疼，被拍了一掌的后脑勺还在跳着疼，虎口的伤口被冷汗一浸也疼。但最强烈的感觉是另一个，不真实。你脚下的地是夯土的，你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