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睡了六小时。”林小芽抽鼻子，“医生说你恢复得特别快，连血都没怎么流。”
陈大锤没说话。
他盯着她袖口。
那块布料有点皱，边缘沾了点暗红的印子。
不是血。
是墨水。
他记得妹妹昨天穿的是浅蓝衬衫。
现在袖口内侧，有一行小字，压在布纹底下。
“L-07-23，待转运。”
他喉咙动了动。
没问。
他怕一开口，眼泪就先出来了。
“这是补偿金。”周富贵推门进来，白大褂一丝不苟，袖口还别着“公益捐肾先进个人”徽章。
他笑得像超市促销员：“五万，现金。您是大善人，医院给您开绿色通道，以后您妹妹优先配型。”
他把信封塞进陈大锤手里。
信封边角有点卷，沾了点咖啡渍。
陈大锤攥着。
手心全是汗。
他记得自己没签过字。
他连字都认不全。
“我……没签字。”他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铁皮。
“哦？”周富贵挑眉，“您家属代签了。林小芽女士，您妹妹，完全合法。”
林小芽头埋得更低，肩膀一抖一抖。
“她……她才十九。”陈大锤说。
“法律允许近亲捐献。”周富贵微笑，“您是她亲哥，血型匹配度98.7%，全国罕见。”
陈大锤没再说话。
他低头看信封。
背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别信他们。”
字迹很旧，像写在很久以前。
他抬头，想问谁写的。
周富贵已经转身。
“好好休息，明天复查。”他拍拍陈大锤肩膀，手指在肩胛骨上停了半秒。
那地方，刚好是肾的位置。
陈大锤打了个寒颤。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呼吸声。
林小芽还在哭。
哭得像全世界都亏待了她。
陈大锤闭上眼。
他听见走廊有轮子滚动的声音。
吱——
吱——
像旧自行车链条卡了泥。
他没睁眼。
但知道是谁。
老赵头。
守夜保安，六十二岁，左腿瘸，右眼瞎，总推着清洁车在三楼转悠。
没人知道他以前是军医。
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被开除。
老赵头推车经过窗边，停了两秒。
陈大锤听见他咳嗽。
咳得像肺里有铁锈。
然后，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从清洁车底下伸出来。
没说话。
没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