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去说。你不就是想要个台阶吗？大伙儿都在，给你留脸。”
我从木箱里拿起那本泡皱的书，翻开封皮。
里面夹着一张旧收据，纸边发黄，却写着几笔清楚的数：梁家借郁家一百二十元，购麦种，秋后还。
日期是两年前。
借款人，梁启荣。
我捏着收据，抬头看他。
梁启荣的笑僵在脸上。
常秋娥眼神一慌。
梁映禾的呼吸也停了一下。
我把收据折好，连同红纸一起放进胸前口袋。
“脸不用你留。”
院子里的喧闹还在。
我推开门走出去，晌午的白光刺得人眼疼。满院人回头看我，几张桌子摆得整整齐齐，红纸、茶水、糖果都备好了。
我站在门槛上，看见正屋中央空着一张凳子。
他们替我安排好的位置，就在那里。
低头，签字，认命。
我伸手把那张凳子拎起来，放到院子正中。
木腿磕在青砖上，声音很响。
我坐下去。
“先算账。”
2 院子里的账
晌午的太阳压在院墙上，几棵丝瓜藤蔫着叶子，连风都不往院里走。
满院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有探究，有看笑话，还有几个年轻后生憋着笑，像等着看一场早就排好的戏。
梁启荣站在正屋门口，手里的烟杆握得很紧。
“成舟，你病刚好，别在大伙儿面前犯糊涂。”
我把凳子往前挪了半尺。
“梁叔既然请了大伙儿做见证，就把事摊开说。你们说我欠梁家的，我认不认，得看账。”
院里静了静。
坐在东边桌上的一个胖男人放下瓜子。他叫田广发，是村里的会计，原主记忆里常来梁家喝酒。
田广发笑着打圆场。
“年轻人嘛，脸皮薄。梁哥，人家想看账，你就给他看看，反正都是明账。”
明账两个字出口，梁启荣的眼尾往他那边扫了一下。
田广发立刻低头摸烟。
常秋娥端着茶壶站在桌边，壶嘴往杯里倒，却半天没倒准。热水淌到桌面上，她才像被烫着似的缩手。
梁映禾站在廊下，没有坐。
我没有看她。
“先说我妈药钱。”
梁启荣咳了一声。
“**这病拖了半年，光药就花了不少。我们梁家没跟你细算，是想着以后都是一家人。”
“数字。”
他的脸沉了沉。
“三百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