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姜晚是被碎灯声惊醒的。

那是腊月十七，子时刚过。她从床上坐起来，看见窗台上那盏青铜魂灯裂开一道细纹，灯焰从赤红变成了惨白。

顾深不在床上。

她披衣走到前厅，看见门半开着，雪片灌进来，地上躺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少女面色青灰，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姜晚蹲下去探她的鼻息，手指触到她额头时，一股寒气顺着经脉蹿上来——这孩子的魂灯快灭了。

她把少女抱进内室，解开她的衣领。锁骨下方，魂灯印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撕扯过。姜晚认出那种痕迹。

灵力抽取。

她抬头看向门外。顾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巷口，消失在积雪里。

顾深是淮安城唯一的判官，掌管生死簿，负责审判亡魂。她是魂灯师，替活人修补受损的魂灯。两个人做了八年夫妻，她从不过问他的公务，他也从不干涉她的修补。

但此刻她低头看着少女魂灯印上那道熟悉的灵力纹路，手指开始发抖。

那纹路她太熟了。八年前她重伤濒死，魂灯碎裂，是顾深用判官笔将她的碎片重新拼回去的。那笔纹的走向、转折、收束，就像一个人的笔迹，她不可能认错。

是顾深动了这女孩的魂灯。

二

姜晚用了一个时辰稳住少女的魂灯。期间她检查了三次，每一次都确认同一件事：这孩子被抽取的不是普通的灵力，是记忆。

魂灯分七层。最外层管寿数，第二层管五感，第三层管记忆，**层管情感，再往下是**。少女被抽走的是第三层——整整两年的记忆，干干净净，像被人用刀刮过。

她把少女安置好，去了顾深的书房。

书房的门锁着。姜晚犹豫片刻，从发髻上拔下银簪，探进锁眼。顾深教过她开锁，那是新婚第二年，他笑着说她一个魂灯师，手指比哪个贼都稳。

锁开了。

书房里一切如常。案上的生死簿合着，笔架上的判官笔端端正正。姜晚拉开抽屉，翻到第三格时，手指碰到了一只陶罐。

她把陶罐拿出来。罐口封着符纸，上面是顾深的字迹："姜晚，七年。"

她撕开符纸。

罐子里飘出一团光，淡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