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举行秋猎大典。三品以上的官员勋贵携家眷赴猎，谁也不敢缺席。
我原本去不了。
是周氏提的，说三小姐十五了，该带出去见见世面，也好趁机相看。父亲想了想，点了头。
我还高兴了好一阵子。
头天晚上把新做的秋裳试了三遍，碧桃替我挑了一支小小的珊瑚簪子。我对着铜镜照了又照，想着明天能坐在女眷席上，远远看一眼兄长策**样子。
哪里知道那是一场死局。
猎场中段，有人放了冷箭。
马群惊了，人群乱成一锅粥。我只看见兄长从马上纵身跃下，把裴行舟推出了箭路。
然后他自己，被一支箭钉在了地上。
"明昭！"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推开挡路的侍卫，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爬起来接着跑。
扑到他身边的时候，血已经把他胸前那件银灰骑装染成了黑红色。
他看着我。
嘴唇动了几下，发不出声音。
"军医！叫军医来！"
我抬头喊，喊到嗓子劈了。
一个人走过来。
裴行舟站在那里。黑色窄袖猎装上溅着兄长的血，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我，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
"你兄长不必挡那一下，那箭我能避开。"
我没听懂。
"我说，"他蹲下身子，捏着我的下巴逼我抬头，手上用了十足的劲，"叶姑娘，你兄长这一挡，是英勇，还是有意卖个人情？"
围着的人没一个出声。
文武百官、王公贵胄，那么多双眼睛，没有一个人替我说半句话。有几个还在交头接耳。
兄长的手忽然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拼着最后那口气，朝我摇了摇头。
别说话。
我读懂了。
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
后来的事，像场荒腔走板的戏。
兄长被抬回去的时候，已经没了气。
父亲在灵堂上扇了我一巴掌，骂我不祥之人，走哪儿死哪儿。
周氏哭得恰到好处，边抹泪边说明昭为国尽忠、死得光荣。可她垂下脸的那一瞬，我看见她眼底有一点松快。
没了这个庶长子，她的儿子顾明轩就是侯府唯一的嫡子。
而裴行舟，从那天起再没看过我一眼。
不，来过一次。
兄长头七那天，他来灵堂上了炷香。
一身白衣，腰间系着素色的带子。
我跪在灵前烧纸，纸灰飘得到处都是。
"顾姑娘，"他开口，"明昭兄的事，我自会请旨追封。至于你，我替你寻门亲事，嫁去外省，往后安稳度日。"
我抬头看他。
这个我从十二岁就偷偷记挂的人。
他从前来府里做客，会冲我笑一下，会在宫宴上替我挡一杯酒，会在骑射场上问我冷不冷。
我以为我和旁的姑娘不一样。
至少在他那里，不一样。
"侯爷觉得，一条命，值一门亲事？"
他皱了皱眉。
"那你要怎样？"
"我要真相。"我站起来，两条腿麻得几乎站不住，"猎场防卫森严，那支箭从哪儿来的？是谁要杀你，还是，要杀我兄长？"
他的脸一下子沉了。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兄长已经去了，你一个女子，又能做什么？"
"我能要一个公道。"
"公道？"他笑了一声。
那一声笑比不笑还叫人难受。
"这天底下的公道，从来不是要来的。看在明昭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安分些。还能保住一条命。"
他说完转身走了。
再没回头。
我不肯安分。
四处打听，求见兄长从前的同僚，甚至托人去京卫营寻那天巡防的名册。
得到的回复，要么是沉默，要么是"顾姑娘，别查了。"
三个月后，一纸诏书把我打进了泥里。
说我"言行乖张，捏造事端，中伤**重臣"，褫夺侯府小姐的名分，贬入内务府为官奴。
父亲跪在宫门前磕了一排头，回来之后让人绑了我，亲自送到了内务府大门口。
周氏送出二门，拿帕子按着眼角，轻声说："若晚，你别怨你父亲。家里还有你弟弟妹妹，不能让你拖累了。"
我被关了三天。
然后发配织造坊。
从此，"顾若晚"这三个字，连同我这个人，泡在染缸的污水里，一天一天往下沉。
织造坊十年。
我从十五岁熬到二十五岁。冬天泡在冰水里洗染布，手上的口子来不及好就又裂开。夏天闷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