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废腿能欺负谁？"
他拍拍轮椅扶手，自嘲地笑了笑。可那笑里有了一丝旁人看不出来的不自然。
我没接话。
转身去了厨房。
洗菜，切菜，煮粥，炒了一碟蛋。
灶台上的油烟飘进眼睛，眼泪就着热气往下掉，倒也分不清是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盛好端出去的时候，客厅没人了。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宝贝，你就放心好了。哥给你布置的生日会，保证让你满意。全南城最好的酒店宴厅，你喜欢的花都订了两万朵。"
电话那头传来苏念的声音，娇滴滴的。
"可后天也是姐姐的生日呀。你不陪她，她会不会不高兴？"
"她有什么不高兴的。五年没过过生日了，早习惯了，也不差这一次。你才是哥哥唯一的宝贝，你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苏念在电话那头欢呼了一声。
"哥哥最好了！"
我站在门口。
端着粥的手很稳。
心很凉。
后天是我的生日。
也是苏念的。
我们同一天出生。
小时候爸妈在的时候，两个蛋糕，两份礼物，从来没有偏过谁。
后来爸妈走了，我把生日让给了苏念。
再后来，连让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把粥放在桌上。
走了。
哥哥出来的时候，桌上还有一碗粥和一颗药。
开门时我已经不在了。
他知道我后半夜还有家政的活。
看着桌上的药，他突然想起我刚才进门的样子。
口罩遮着大半张脸，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皮肤白得发灰。手心的伤口结了黑色的痂。菜市场塑料袋里只有两根胡萝卜和一把青菜。
一个恍惚间，他想不起我曾经什么样了。
南城大学的全奖学生，所有教授抢着带的天才，笑起来比窗外的阳光还刺眼的那个女孩。
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次日清早，我收拾好家政工具准备出门。
经过衣柜的时候，脚踢到了柜底角落的一个铁皮盒子。
已经锈了。
我蹲下来拽出来，打开盖子。
里面是妈妈留下的一些东西。
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两张我小时候的奖状。
一枚旧戒指。
还有一封信。
信封上妈**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给晚晚。"
我把信抽出来，只看了前几行。
"晚晚，妈妈怕有一天来不及告诉你。你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去北城找方家。妈**妈妈姓方，地址在……"
后面的字被折痕磨掉了大半，只隐约看得出"北城"两个字。
我从来不知道妈**娘家在北城。
也从来不知道妈**妈妈姓方。
爸妈走了以后，所有关于他们的东西都被哥哥整理过。他说旧物太多容纳不了，大部分都处理掉了。
只有这个铁皮盒子是我偷偷藏的。
我把信塞回去，刚要站起来。
胸口忽然像被人攥了一把。
很紧，很闷。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我赶紧捂住嘴。
手指缝里渗出几丝暗红色。
又来了。
这个月第三次了。
我在洗手池冲了冲手，含了一口冷水压下那股味道。
换了件干净衣服出门了。
没去上工。
去了医院。
哥哥每月该复查的日子到了，我推着轮椅，带他去了第一人民医院。
走到骨科门诊，他的主治医生已经在等了。
王医生的演技不比哥哥差。
他摘下眼镜，一脸克制的兴奋。
"林小姐，有一个非常好的消息。京都那边有家脊椎修复研究中心，研发了一套全新的神经修复技术，目前只招两名试验患者。我替你哥哥争取到了名额。"
我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
"康复的可能性有多大？"
"七成以上。"
哥哥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抓住我的手，声音哽咽到发颤。
"晚晚，哥哥有救了。哥终于可以站起来照顾你了。"
他哭得很投入，鼻涕眼泪一起来。
我静静看了他三秒。
"如果我们兄妹只能活一个，我希望是哥哥。"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有个不易察觉的裂痕。
像面具上裂开了一条缝，一闪而过。
"胡说八道。我们都会好好的。等哥好了，一定把林氏做回来，你还是林家大小姐。"
这句话里有多少真心？
大概跟他那条废腿一样假。
王医生以做精密检查为由把我请出了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