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身。
“我不是野种，我有爸。”
刘胖子笑得夸张，扭头看后面的人。
“有爸？”
“有爸她能给扔到这儿来？我妈说了，**死了，舅也死了。
“她爸不要她了，跟她舅妈搞一起去了。”
泥巴又飞过来。
胸口，然后肩膀，脸上……
有块砸到眼角，闭眼慢了，泥浆糊进去，辣得睁不开。
我没哭。
在殡仪馆那一夜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了。
晚上外婆问我衣服上哪来那么多泥，我说摔了一跤。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说，
转身去灶台下面摸出两个鸡蛋，煮了碗红糖蛋花。
“念念，咱不惹事，外婆能护你一天是一天。”
我端着碗，红糖蛋花在我手中泛起了涟漪。
外婆摔倒那天，刚下过雨。
我们这儿是土山，一下雨，地上就变成黄泥浆，脚踩进去***都费劲。
她去屋后抱柴火，滑了，整个人摔在石阶上。
我听见声音跑过去的时候，她躺在地上，脸白得吓人。
右腿折叠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外婆！外婆！”
她咬着牙，额头全是冷汗，还在冲我摆手。“没事，念念不哭，外婆没事……”
我试着扶她。
刚站起来一点，疼得整个人往下坠。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现在这把骨头还折了。
可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是把她背上了背。
那年我十八岁，背着外婆，踩进了泥巴路。
雨刚停，地上全是黏糊糊的黄泥。
布鞋，第一步下去，鞋就陷进去了。
***的时候，鞋底咕叽咕叽响，泥浆从布缝里渗进来，湿的，冷的，稠的，脚趾头缝里全是。
外婆趴在我背上，呼吸烫得吓人。
“念念，放我下来，你去镇上喊人……”
我没放。
村里到镇上八里路，走了两里就开始喘。
腿打颤，膝盖发软，每一步都像把全身力气踩进泥里。
布鞋不防滑，下坡的时候连人带外婆一起摔出去。
倒下去那一下我转过身子，让她摔在我身上。
“念念！”
“没事外婆，我没事。”
爬起来，膝盖磕破了，泥浆糊在伤口上。
顾不上，重新背起她。
外婆在我背上哭。
眼泪滴在我脖子上，热的。
不是嚎啕，是一声一声的，像被人一下一下捶胸口